鯤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東方。
望向了那座矗立於不周山之巔,匯聚了周天氣運的妖族天庭!
一個可怕的猜測,讓他的神魂都在戰慄。
他們想要污染妖族的氣運!
氣運,虛無縹緲,卻又真實存在。
它是一個種族,一個勢力的根本。
一旦氣運被污,輕則災禍不斷,強者隕落;重則分崩離析,萬劫不復!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計謀!
這幫看起來頭腦簡單的巫族,竟然在暗中布下了如此陰險歹毒的萬古殺局!
鯤鵬只覺得遍體生寒。
若不是東皇殿下……敏銳地察覺到了那塊骨片的不對勁,若不是他「大驚小怪」地引得天帝震怒……
恐怕再過無數元會,等到妖族的氣運被這大陣徹底侵蝕、腐朽,他們都不會發現這個秘密!
到那時,巫妖決戰,妖族必敗無疑!
想到這裡,鯤鵬再看向東皇宮方向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裡,沒有輕視,沒有不屑。
只有無盡的敬畏與駭然。
那位殿下,他不是碰巧發現了。
他是真的,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巫族所有的陰謀!
他才是妖族真正的定海神針!
自己之前竟然還覺得他是個靠著兄長庇護的花瓶?
鯤鵬只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
他毫不猶豫,立刻捏碎了帝俊賜予他的緊急傳訊玉簡。
此事,干係重大,必須立刻稟報天帝!
……
……
凌霄寶殿內,氣氛壓抑。
帝俊、伏羲、女媧,三位妖族天庭的最高掌權者,圍坐在一張玉桌旁,桌上擺滿了各種剛剛從寶庫中挑選出的先天靈物。
這些靈物無一不散發著精純的能量,任何一件流傳出去,都足以讓大羅金仙們爭得頭破血流。
可此刻,三人的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
「這些靈物,都蘊含著溫和的生命本源,或許對太一的傷勢有所幫助。」女媧輕聲說道,她看著這些寶物,眉宇間卻帶著化不開的憂慮。
伏羲在一旁,指尖不斷撥動,身前的河圖洛書之上,無數星辰流轉,卻始終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籠罩,看不真切。他沉聲道:
「太一殿下的情況,並非簡單的本源虧損。那股邪氣……我從未見過,它似乎不在天道之內,連河圖洛書都無法推演出其根源。」
帝俊一言不發,只是端坐在天帝寶座上,眼神冰冷。他身上的帝袍無風自動,准聖巔峰的恐怖威壓,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弟弟的「昏迷」,像一根針,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就在這時,大殿的空間一陣扭曲,一道身影踉蹌著跌出,顯得狼狽不堪。
來人,正是奉旨前去清掃西方的妖師鯤鵬。
「鯤鵬?」
帝俊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絲不悅。
身為準聖大能,妖族妖師,竟如此失態。
可當他看清鯤鵬的臉時,那絲不悅瞬間被驚疑所取代。
「陛下!」鯤鵬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臣……有要事稟報!」
「講。」帝俊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鯤鵬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在黑石部落的發現,以及最終在萬骨窟最深處看到的那一幕,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當聽到「巫族大巫」、「祖巫碎骨」、「血祭大陣」這些字眼時,帝俊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
當鯤鵬描述那個以十二祖巫法相為石柱,以億萬生靈怨念為能量的絕世凶陣時,一股恐怖的殺氣,自帝俊身上轟然爆發。
咔嚓!
他身下的天帝寶座,在這股失控的殺氣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
「巫!族!」
帝俊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焚盡九天的怒火。
一旁的伏羲和女媧,同樣是滿臉震驚。
「以眾生怨念,污我妖族氣運……好狠!好毒!」
伏羲猛地合上河圖洛書,那張總是雲淡風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怒容。
女媧更是俏臉煞白,她心懷慈悲,創造萬物,最是見不得這等以億萬生靈為芻狗的歹毒行徑。
「陛下,臣以為……」
鯤鵬抬起頭,他的話卻沒有說完,而是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艱澀,「臣以為,巫族的這個陰謀,東皇殿下……恐怕早已洞悉。」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帝俊、伏羲、女媧,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鯤鵬身上。
鯤鵬硬著頭皮,將自己的猜測,全盤托出。
從東皇殿下在寶庫中「恰好」對那塊骨片產生反應,到他在天帝面前「恰好」被邪氣所傷,「恰好」陷入昏迷,再到天帝因此雷霆震怒,下達了那道徹查洪荒的旨意……
這一切的巧合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讓鯤鵬自己都覺得不寒而慄的可能。
那位看起來人畜無害、體弱多病的東皇殿下,從一開始,就算到了一切。
他在用自己的「虛弱」,下一盤驚天動地的大棋。
大殿內,落針可聞。
帝俊呆住了。
他猛地回頭,望向東皇宮的方向,眼中的怒火與殺意,在短短數息之內,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驚,以及……排山倒海般的愧疚與感動。
弟弟……
他早就看穿了巫族的陰謀。
但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修為低微,說出來也未必有人信。
所以,他竟不惜以身犯險,用自己那本就虧損的本源,去硬撼那詭異的邪祟之氣,演出一場苦肉計,只為點醒自己這個被天帝之位沖昏了頭腦的兄長!
自己……自己竟然還以為他只是被嚇到了……
一時間,帝俊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揉搓,痛得無法呼吸。
「陛下……」伏羲看著帝俊的神情,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他再次展開河圖洛書,這一次他推演的不是巫族,而是那位東皇殿下的氣運。
只是……依舊是一片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