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世界,東皇宮。
萬年不曾開啟的寢殿大門,今日依舊緊閉。
殿內那張巨大的萬年暖玉床上,一直平躺著的白袍青年,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隨後,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雙眼眸深邃如淵,瞳孔最深處隱約有一口灰濛濛的大鐘虛影一轉而過,隨後所有異象盡數斂去,重新化作了一片清澈中帶著幾分病態的虛弱。
顧淵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手指。
在大夢萬古的推演中,他用神念將真仙境的一百二十三條仙脈運轉之法模擬了上億次,甚至將東皇鍾內部蘊含的時空大道參悟了三成以上。
之所以能將時空大道參悟如此之多。
某種意義上,也和他凝聚的萬道時光燈有一定關係。
可以說。
顧淵現在在時光一道的道路上,領先其他大道太多了!
但在這具肉身的表象上,他依然只是一個金仙境初期的羸弱金烏。
「萬年了。」
顧淵低聲自語。
他掀開身上的錦被,赤著雙腳踩在冰涼的玉石地面上。
大殿之外,浩瀚的星辰之力正在劇烈震盪。
抬頭望去,穿透東皇宮的琉璃穹頂,能看到九天之上立著三百六十五根巨大無比的暗金色旗幡。
每一桿大幡都如同一座通天徹地的太古神山,旗面上繡著周天星宿圖騰,散發著刺目的星光,與漫天星辰遙相呼應。
而在最中央的位置,一桿完全由大日金精熔煉而成的太陽星幡高懸中天,如同一輪永不墜落的熾熱驕陽,鎮壓著整個妖族天庭的浩瀚氣運。
周天星斗大陣,成了。
這萬年間,帝俊顯然沒閒著。
不僅將三百六十五桿主幡全部煉製完畢,甚至將大陣的氣機徹底融入了天庭的每一寸宮殿。
此時此刻的天庭,固若金湯。
下方的洪荒大地哪怕濁煞滔天,也無法滲透上來半分。
就在顧淵打量天穹的時候,寢殿厚重的青銅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緩緩向兩側退開。
一道偉岸霸道的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帝俊身穿金紅相間的九龍帝袍,頭戴平天冠,周身准聖巔峰的氣息雄渾厚重,比萬年前更加深不可測。
然而,當他看到站在玉床邊的顧淵時,臉上的帝王威嚴在瞬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狂喜。
「弟弟!你醒了?!」
帝俊一步跨過數百丈的距離,直接來到顧淵身前,雙手一把扶住顧淵的雙肩,眼神里滿是急切的關切。
「快讓為兄看看!」
一股極其純淨溫和的大日精氣從帝俊掌心探出,小心翼翼地順著顧淵的經脈遊走了一圈。
確認顧淵的元神雖然依舊微弱,但之前被邪氣侵蝕的痕跡已經徹底消散,道基平穩無礙之後,這位君臨九天的妖族天帝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好!醒了就好!」
帝俊眼眶微紅,用力拍了拍顧淵的肩膀,語氣里滿是自責:「這一萬年,為兄日日夜夜都在擔心你。若非紫霄宮講道在即,大陣煉製脫不開身,為兄恨不得去把巫族那些老巢一個個翻過來,給你找續命的神藥。」
顧淵適時地輕咳了兩聲,臉色略顯蒼白地笑了笑。
「讓兄長掛念了。」
「小弟只是沉睡了一場,元神在東皇鐘的庇護下靜養,如今已無大礙。」
帝俊連連點頭,拉著顧淵走到一旁的軟榻坐下,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用先天靈液沖泡的溫茶。
「你看,外面的星辰幡,為兄按照你當年的提議,全部煉成了。」
帝俊指著穹頂外的漫天星光,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與快慰:「如今周天星斗大陣大成,洪荒大地上的濁煞之氣半點也別想侵入天庭。巫族那些蠻子在下面如何折騰,都與我天庭無關。」
「這萬年裡,刑天和祝融幾次三番在不周山下叫陣挑釁,都被為兄下令無視。」
「他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就是拿我們沒辦法。」
顧淵抿了一口溫熱的靈茶,微微點頭:
「兄長做得對。天管天,地管地。只要我們不踏入他們的煞氣陷阱,他們布下的那些血祭陣法就只是無用功。」
「正是這個道理!」
帝俊撫掌大笑,隨後神色一肅,目光望向無盡高遠的虛空深處。
「萬年之期已滿。」
「今日一早,天道震動,混沌邊緣的紫霄宮結界已經開啟。」
說到這裡,帝俊轉頭看向顧淵,眼中滿是認真與鄭重:「太一,道祖這次要講的是准聖之道與斬三屍證道之法。為兄已經感應到了前路的門檻,這次紫霄宮之行,為兄一定要為你尋一條徹底補全先天本源的無上大道!」
「哪怕求道祖賜下一道鴻蒙紫氣,為兄也在所不惜!」
顧淵看著帝俊那雙毫無雜質、滿是真誠與護短的眼睛,心中暗自感嘆。
這位天帝對弟弟的情感,確實深厚得沒話說。
「兄長,成聖之機緣關乎妖族未來,當以兄長為重。」
顧淵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神色鄭重,「小弟陪兄長走一趟,只求長長見識,絕不可因小弟而誤了兄長的大道。」
這話一出,帝俊心中更是感動得一塌糊塗。
看看!
這就是他帝俊的親弟弟!
明明自己本源殘缺、修為低微,卻時時刻刻都在為了妖族的大局、為了他這個兄長著想!
「休說這等胡話,你我兄弟一體,妖族的江山有你一半!」
帝俊一揮大袖,豪氣干云:「走!隨為兄去凌霄寶殿,今日,便讓整個洪荒看看我天庭的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