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睜開眼，瞅了瞅顧淵屁股底下的絲墊，忍不住低聲對老子道：
「大兄，你看這鳥人，講究還挺多。」
老子眼皮都沒抬，只吐出一個字：「靜。」
元始天尊則冷哼了一聲，閉上雙眼，眼不見心不煩。
顧淵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後靠，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他的神念在識海中與系統交流。
「小愛，掃描一下這六個蒲團。」
那六個蒲團看著風光，實則就是六個帶著精美包裝的賣身契。
一旦坐上去，接了鴻蒙紫氣，成了天道聖人，看似萬劫不滅，實則一輩子都要被綁在洪荒天道的戰車上，生死存亡全由鴻鈞一念之間決斷。
反倒是帝俊和太一這種原本沒有聖位的存在，若是操作得當，跳出棋盤的空間反而更大。
他的目標很明確。
第一，摸清楚鴻鈞傳授的斬三屍之法到底是個什麼原理。
第二，繼續給帝俊疊增益狀態，讓帝俊在前台頂住所有因果殺劫，自己安心在後方吸收世界本源。
第三，趁著這次講道，看看能不能再從系統這裡敲出點實際的好處。
「小愛，主線任務三『證道之基』，上面寫著『於此方神話源頭，證道』。我現在要是把斬三屍的法門解析完了，算不算完成了一半？」
【……主人，斬三屍是鴻鈞道祖開創的法門，解析法門只能算知曉，不能算證道。您必須真正凝聚出道果或者達到同等位格，系統才能判定結算。】
「小氣。」顧淵回了一句，「等會兒道祖開講，你負責記錄，沒問題吧？」
【這個可以！小愛已開啟全天候大道解析抓軌程序，保證連道祖咳嗽的音階都給您錄得清清楚楚！】
就在識海中的交流剛剛結束之時。
整個紫霄宮內的光線突然暗了下來。
沒有任何空間波動的徵兆，也沒有任何光影特效的渲染。
道台之上，原本空無一物的青石上方，突然多了一名身穿粗布灰袍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極為普通，丟在凡俗人堆里都認不出來。
他的雙眼半睜半閉，身上沒有半點強者的威壓，甚至連呼吸和心跳的聲音都不存在，就像是一塊放在那裡千百萬年的頑石。
但就在他現身的瞬間。
大殿內的三清、女媧、接引、准提，以及後方的數千名大能，身體皆是不由自主地緊繃起來。
「拜見道祖！道祖聖壽無疆！」
以三清為首，所有人齊齊離座，大殿內跪倒了一大片。
帝俊也連忙拉著顧淵站起身，躬身下拜。
顧淵順勢彎下腰，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台上的鴻鈞。
在長生仙體與一百二十三條仙脈的深層感知中，這位看似平凡的道祖，其體內的法則迴路密密麻麻，幾乎與整個洪荒大地的運轉節奏完全重合。
「免禮，皆坐。」
鴻鈞的聲音響起，乾癟平緩，聽不出喜怒哀樂，在大殿內每一個人的耳邊同時迴蕩。
眾人重新坐定。
顧淵能夠感覺到他似乎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多停留了一會兒。
他發現什麼了嗎？
這位聖人……位格或許與仙帝同級別。
發現自己的問題……似乎也很正常。
就在他這麼想時。
帝俊的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弟弟別怕，這是聖人的意念，他並非是針對你。」
聽到對方這麼說，他才稍微安心下來。
聖人存在似乎真的和自己想的不同。
一念，便可感知。
僅僅只是『想』，對方就好像能有感受一般。
端的是恐怖如斯。
鴻鈞沒有半句客套，直接開口宣道：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宏大的道音響起的瞬間，紫霄宮內的虛空中開始生出異象。
一朵朵金色的蓮花從虛無中凝結，緩緩飄落，落在修士的頭頂便化作精純的感悟沒入天靈。
地面上生出一道道清泉，散發出洗滌神魂的芬芳。
三清聽得如痴如醉。
老子頭頂顯化出一畝大小的慶雲，清氣升騰，三朵青色蓮花在其中載沉載浮。
元始頭頂顯化出萬道金光，條條垂落，護住周身。
通天頭頂則是劍氣森森，凌厲的劍意在慶雲中不斷推演生滅。
女媧、接引、准提等人也各自顯化出異象，神色各異，有的面露喜色，有的抓耳撓腮，顯然是聽到了關鍵處，正在苦苦思索。
後排的帝俊雙目放光，頭頂的《河圖洛書》自發翻動，漫天星辰軌跡在其中飛速重組。
他的修為本就卡在准聖巔峰的門檻上，此刻聽聞聖人大道，體內的瓶頸開始鬆動，周身的大日金焰逐漸收斂，由熾烈轉向純粹的厚重。
而在帝俊身旁。
顧淵神情散漫，像是完全聽不懂一樣。
一個金仙，聽聖人講道。
就跟真仙聽仙帝講道一樣。
這中間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
然而。
他們錯了。
一般的真仙或者說金仙聽不懂，這很正常。
可顧淵可不是一般真仙。
他手握一百二十三條仙脈。
更是精通三千大道，無數小道，其中更以時間為王。
層次上不輸尋常仙王。
只是聽懂，這對他來說並不難！
嚴肅，看起來聽得比誰都認真。
聽著聽著，顧淵也察覺出不對勁。
所謂斬三屍，即斬去『善屍』、『惡屍』、『執念屍』，表面上是修士藉助先天靈寶斬斷自身七情六慾與因果糾纏，以此達到無垢無礙的明鏡之境，進而借天道之力合道成聖。
但實質上，斬出的『三屍』寄託於靈寶之中，而靈寶皆是洪荒天道法則的產物。
一旦斬屍成功，是不是就代表修士的部分真靈與本源便被永久錨定在天道靈寶之內，永恆受天道所困？
換言之，斬屍越多，受天道的控制越深；若三屍盡斬合一成聖，修士將徹底失去反抗天道的可能性？
「有意思。」顧淵看著台上面無表情的鴻鈞，心中盤算起來，「難怪當年遠古仙帝說，宇宙不需要順從的棋子，需要掀翻棋盤的人。」
若是按照鴻鈞的路子走，就算帝俊真成了聖，妖族最終也逃不過天道安排的量劫劇本。
畢竟你都是天道的人了，那時代浪潮下，犧牲一點東西也是很正常的吧。
就比如……犧牲掉妖族，或者是巫族，亦或者是兩者兼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