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頓了頓，目光在第一排的六個蒲團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了帝俊與顧淵身上。
他似乎察覺到方才在東皇鐘的掩護下，顧淵與帝俊說了什麼。
「帝俊。」
鴻鈞第一次開口叫出了妖族天帝的名字。
帝俊神色一肅，立刻起身出列，躬身拜倒：「弟子在。」
鴻鈞看著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你立天庭，統御萬妖，有梳理天地秩序之功。然天地平衡，非一家之責。你可明白？」
帝俊心中微微一凜。
這是在警告他不要妄圖徹底滅絕巫族、獨霸洪荒？
還沒等帝俊開口回答，鴻鈞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在了帝俊身側那個依舊坐在椅子上的白袍青年身上。
那一雙仿佛蘊含著整座洪荒宇宙運轉生滅的蒼老眼眸，正正地對上了顧淵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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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徹底凍結。
元始天尊嘴角泛起一絲冷意，心中暗自冷笑：不知死活的殘廢，道祖當面，竟然連起身行禮都不懂，今日定要讓你吃盡苦頭！
後排的鯤鵬更是嚇得渾身羽毛都要炸開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唯有帝俊，在看到鴻鈞注視顧淵的剎那，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橫移一步，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顧淵身前，將鴻鈞那無形的天道威壓硬生生接了下來！
「道祖恕罪！」帝俊拱手高呼，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太一自幼先天本源殘缺，元神虛弱，方才聽道耗盡了心神，此刻神思恍惚，並非有意冒犯聖顏！一切罪責，弟子願一肩承擔！」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無不暗自心驚。
為了一個廢人弟弟，竟然敢當面硬頂道祖的目光，這天帝的護短，簡直到了蠻橫不講理的地步。
顧淵站在帝俊身後，神色自若。
他能感覺到，鴻鈞的目光試圖穿透他的肉身，探查他元神深處的虛實。
然而，且不提顧淵有東皇鍾與系統【世界編輯器】。
就說他的修為。
其實是真的只有金仙修為。
頂多就是這個金仙的戰力，有那麼一點點強。
可至多也不過是對應仙王的大羅金仙級數罷了。
有點東西，但不多。
鴻鈞根本不在意。
良久。
道台上的鴻鈞收回了目光，眼皮再次半耷拉下去。
「東皇太一。」
鴻鈞淡淡開口，「你天生異數，本源有缺，本該早夭於量劫之初。然天道五十，大衍四十九，遁去其一。你能活至今日，亦是那一線生機所致。」
說罷，鴻鈞袖袍輕輕一揮。
一道散發著柔和白光、晶瑩剔透的玉瓶從道台中飛出，穩穩落在了顧淵面前的虛空中。
「此乃『三光神水』一盅，蘊含日月星三光本源，可滋養萬物生機。賜予你，或可延你殘軀萬載壽元。」
嘩——！
大殿之內，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三光神水！
那可是洪荒之中最頂級的療傷聖藥，一滴便能讓肉身崩毀的大羅金仙白骨生肉，整整一盅，其價值甚至不下一件先天靈寶！
道祖竟然會隨手賜給一個金仙境的廢人這等至寶？
准提道人眼睛都紅了，嘴唇微動，要不是在道祖面前，他恨不得當場衝上去把那玉瓶搶過來。
帝俊則是大喜過望，連忙拉著顧淵再次下拜：「弟子代太一，叩謝道祖賜寶大恩！」
顧淵伸手接下玉瓶，入手溫潤，裡面確實裝著滿滿當當的極品三光神水。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謝道祖垂憐。」
而在識海深處，顧淵的聲音卻極為平靜：「小愛，驗毒。」
【正在對目標物品進行掃描……】
【掃描結果：物品為純淨的三光神水，未檢測到滅源之力與惡意詛咒。】
【但檢測到微量天道氣運標記！該標記將在宿主服下神水後生效，使宿主在未來的巫妖量劫中，因果吸引力提升300%（即更容易成為敵方集火目標）。】
顧淵心中冷笑一聲。
明著是賞賜救命神藥，暗地裡是希望自己被集火，確保他在後面的量劫中準時送命。
「不過的確是好東西，可以丟給世界樹當化肥。」
「收進系統空間，轉手當花肥餵給世界樹。」顧淵神念吩咐道。
【好嘞！世界樹吸收三光神水，生命本源大漲！生長進度再加3%！】
道台之上，鴻鈞做完這一切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爾等退下吧。百年之後，紫霄宮三講，莫要誤了時辰。」
「弟子等告退！」
眾人齊聲應諾，隨後井然有序地朝著大殿之外退去。
出了紫霄宮大門，三清率先化作三道清氣，撕裂混沌虛空，朝著洪荒大地的崑崙山方向疾馳而去。元始天尊離去前，冷冷地掃了妖族陣營一眼，殺意雖然收斂，但敵意卻顯露無疑。
女媧與伏羲走上前來，與帝俊並肩而立。
「陛下，此次紫霄宮聽道，收穫頗豐。」伏羲微笑道，「道祖下次便要分封聖位，我天庭當早做準備。」
帝俊點了點頭，但神色間卻沒有了之前的盲目狂熱，反而多了幾分深沉的審視。
「羲皇所言極是。」帝俊沉聲道，「回天庭再說。」
九龍沉香輦再次啟程，九條火蛟咆哮著撕開混沌風暴，護送著妖族高層返回天庭。
車廂之內。
帝俊布下重重禁制，確定隔絕了一切外界窺探之後，這才轉頭看向顧淵。
「弟弟，方才在紫霄宮內，道祖賜你三光神水時，你為何沒有立刻服下？」帝俊關切地問道，「若是當場煉化，說不定能當場穩固你的元神。」
顧淵靠在軟椅上，將那個玉瓶拿在手裡把玩，語氣平靜：
「兄長，天上不會平白掉餡餅。」
「道祖是聖人，高高在上，連准聖在他眼裡都如螻蟻。他為何要在數千大能面前，單獨點出我的名字，賜下這等重寶？」
帝俊眉頭一皺，沉吟起來。
是啊，這不合常理。
道祖何等身份？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
太一不過金仙修為，在他老人家眼中，與塵埃無異。
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賞賜？
「道祖……或許是看在為兄的面子上，愛屋及烏？」帝俊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
顧淵嘴角抽了抽，你當你誰啊。
可他沒說出來，而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問，
「那兄長再想，道祖說此物可延我殘軀萬載壽元，可我等先天生靈，天生壽元悠長，我身在天庭，有周天星斗大陣庇護，有兄長你看顧，誰能傷我？我需要延壽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出了這混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我們手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