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天之上,混沌深處。
紫霄宮。
鴻鈞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看到了洪荒大地上那一張張或激動,或貪婪,或凝重,或不屑的臉。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庭,東皇宮內。
那個躺在玉床上,仿佛陷入了永恆沉睡的白袍青年身上。
「有點意思。」
鴻鈞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本意是想用三光神水,將太一這個異數,變成一個吸引火力的靶子。
他算到,必然會有大能經受不住誘惑,暗中對太一下手。
太一不會死,但帝俊必然會發瘋,會遷怒於整個洪荒。
屆時,量劫的火焰,將徹底被點燃。
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反手借著自己這個道祖的威勢變成宣傳妖族的機會。
「終究是小道。」
鴻鈞眼中的波瀾很快斂去,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般的把戲。
只要大勢不變,只要聖位還在他手中,只要斬三屍的法門還在他掌控之下。
任憑你如何折騰,最終都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
……
太古仙域。
顧淵盤坐在青玉蒲團上,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億萬星辰生滅,三千年道韻流轉,最終盡數歸於平寂。
「斬三屍證道之法……」
顧淵攤開手掌,一縷縷玄奧的大道符文在他掌心重組。
他在推演著這門來自另一個神話源頭的無上法門。
這門法術,確實精妙絕倫。
它巧妙地繞過了修士自身積累不足的難題,通過斬卻自身執念,將其寄託於先天靈寶之上,藉助靈寶本身與天道的聯繫,來撬動整個世界的力量,從而達到合道的目的。
這是一種取巧的法門。
在洪荒世界,任何一件先天靈寶,都是由盤古開天闢地後的本源碎片演化而來,其本身就是天道法則的一部分。
修士將自己的善、惡、執念三屍寄託其中,就等於主動給自己的神魂,套上了一層源自天道的枷鎖。
斬得越多,枷鎖越緊。
三屍盡斬,合道成聖之日,便是徹底淪為天道傀儡之時。
「可惜啊……」顧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在太古仙域,天道是天道,可沒有一個叫鴻鈞的代言人。
這裡的仙王器、仙帝器,雖然也蘊含著大道法則,但其法則是純粹的,並未被某個至高的意志所掌控。
在這裡斬出的三屍,斬出的化身,將是純粹屬於自己的力量,不會受到任何外來意志的鉗制。
「只是,這法門也有缺陷。」
顧淵摩挲著下巴,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其一,對寄託之物的要求極高。
必須是蘊含完整大道本源的先天之物,也就是無上仙王器級別的寶物。
而且,一件寶物,只能承載一屍。
想要斬出三屍,就需要三件無上仙王器。
這對於絕大多數修士而言,都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即便是顧淵,也得想點辦法。
其二,搭建過程耗時耗力。
斬屍,並非是一刀切下去那麼簡單。
它需要修士對自身的「善」、「惡」、「執念」有著極其深刻的認知,並能主動將其從神魂本源中剝離出來。
這個過程,兇險無比,稍有不慎,便有神魂撕裂、道心崩潰的風險。
「看來,得找個人先試試水。」
爺爺嗎?
巨頭修為,夠是夠了。
但……
「爺爺是家裡的頂樑柱,不能拿他做實驗。」
父親?不行,父親正在閉關衝擊巨頭之境。
顧戰?顧血道?
顧淵搖了搖頭。
這兩人,一個純粹體修,一個殺戮證道,心性都太過純粹,不適合這種需要玩心眼的功法。
洛冰瑤?月仙子?
她們的境界還太低,強行斬屍,有害無益。
至於其他人……
「都差了點意思。」
顧淵搖了搖頭。
「算了,此事不急。」
顧淵暫時放下了這個念頭。
洪荒那邊也在小愛的加速下,度過了百年。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顧淵嘴角忍不住勾起一個笑容。
『能加速百年,這真的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嗎?』
……
……
洪荒世界。
東皇宮內,百年悠悠,仿佛只是一場悠長的睡夢。
當顧淵再次睜開雙眼時,距離紫霄宮二講,已經過去了一百個年頭。
這一百年裡,他一直以元神虧損為由,陷入沉睡,對外宣稱在東皇鐘的庇護下靜養。
而帝俊,則嚴格地執行著他當初定下的計劃。
「論道大會」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
無數大能翹首以盼。
期間,果然如同顧淵所料,有不少自以為神通廣大的宵小之輩在摩拳擦掌等待。
然而也有人試圖潛入天庭,盜取那瓶三光神水。
有精通空間法則的散修,化作微塵,想要悄無聲息地溜進東皇宮,結果一頭撞在了周天星斗大陣的光幕上,當場被煉成了飛灰。
有魔道巨擘,以無上魔功污染了一名天庭的小妖神,想將其作為內應,結果那妖神剛踏入東皇宮百里範圍,便被巡邏的妖聖白澤當場識破,連同其背後的魔道巨擘,一同被擒下,掛在南天門上,以太陽真火灼燒了七七四十九年,神魂俱滅。
甚至連那西方教的道人,都賊心不死地化作一隻不起眼的蚊蠅,想要飛入寶庫一探究竟。
結果還沒靠近,就被一直守在寶庫門口的妖師鯤鵬,用北冥神水凝聚的巴掌,一巴掌拍進了九幽地煞之中,差點沒能爬出來。
幾次三番下來,整個洪荒都知道了。
天庭,不好惹。
東皇宮,更是禁地中的禁地。
「弟弟,你醒了。」
帝俊的聲音在殿外響起,他推門而入,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百年光陰,他的修為愈發深不可測,周身准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隨時都能斬出第二屍。
「兄長。」顧淵從玉床上坐起,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久睡初醒的迷茫。
「百年之期已至,道祖三講,今日開啟。」帝俊走到床邊,扶起他,「為兄已經備好了車輦,我們這便動身。」
「有勞兄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