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
雷霆撕裂夜空,照亮了洪荒西方的莽荒叢林。
蒼躲在一個逼仄的山洞裡。
他渾身是血,泥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懷裡的火把已經熄滅,只剩下一截溫熱的焦木。
冷。
徹骨的冷。
蒼蜷縮在角落,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族人慘死的畫面。
那些怪物,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
天庭庇護了他們,給了火。
但天庭的神明,沒有在怪物降臨時出現。
蒼不怪天庭。
他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片大地上,弱小,就是原罪。
神明太高,看顧不過來所有的螻蟻。
螻蟻想活,只能靠自己。
借著洞外偶爾閃過的雷光,蒼看向山洞深處。
那裡,靜靜躺著一塊漆黑的骨頭。
這骨頭是在洞裡找到的。
他不記得是什麼時候注意到的了。
骨頭上,刻著一些扭曲、詭異的紋路。
蒼盯著那些紋路。
不知為何,他覺得那些紋路在動。
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向他訴說著什麼。
【看懂它……】
【掌握它……】
一個隱秘的聲音在他心底呢喃。
蒼伸出沾滿泥血的手指。
他沒有去摸那塊骨頭。
他腦海中浮現出跳動的火焰,浮現出族人流淌的鮮血,浮現出部落背靠的那座大山。
他轉過身,面對著平整的石壁。
手指按下。
鮮血在石壁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一撇,一捺。
「人。」
蒼沙啞地吐出一個音節。
轟!
就在這一筆落成的瞬間。
九天之上,一道粗壯的紫霄神雷轟然炸響,仿佛要將整個洪荒劈成兩半!
原本漆黑的夜空,瞬間被無盡的紫氣覆蓋。
紫氣東來三萬里!
地底深處,傳出悽厲的鬼哭神嚎之聲。
無數陰魂在嘶吼,在畏懼。
天雨粟,鬼夜哭!
文字,出世了。
這不是伏羲正在羲皇宮苦苦推演的、蘊含天地大道的深奧妖文。
這是最簡單、最質樸,卻最契合人族精神的文字!
它不求通天徹地,只求記錄生存,傳承薪火。
紫霄宮深處。
盤膝坐在造化玉碟上的鴻鈞,半闔的雙眼微微睜開,看了一眼下界,嘴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
天庭,羲皇宮。
伏羲盤膝坐於八卦台上,面前懸浮著《河圖洛書》。
他眉頭緊鎖,指尖在虛空中不斷勾勒。
「日、月、山、川……」
他在推演顧淵給他的那些基礎符號,試圖構建一套完整的文字體系。
突然。
《河圖洛書》劇烈震顫。
虛空中剛剛成型的幾個金色字符,如同遭受重擊,瞬間崩碎!
「噗!」
伏羲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
「怎麼回事?!」
他顧不得擦去嘴角血跡,死死盯著下界。
「天機……被截斷了?」
伏羲眼中滿是駭然:「人族……自己造字了?!」
……
洪荒西方,山洞內。
蒼呆呆地看著石壁上的那個血字。
下一刻。
蒼穹裂開。
無量玄黃功德金光,如同九天瀑布般傾瀉而下,直接無視山洞的阻礙,將蒼整個人籠罩其中。
造字,乃教化之始,傳承之基。
此等功德,堪比開天闢地以來的幾件大事!
金光入體。
蒼那孱弱的凡人之軀,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枯竭的氣血瞬間充盈,如同江河奔涌。脆弱的經脈被拓寬、強化,泛起玉質的光澤。
他的修為,以一種違背洪荒常理的速度,瘋狂攀升。
短短數息。
金仙!
蒼睜開眼,雙眸中再無迷茫與恐懼,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智慧與堅毅。
他看著自己充滿力量的雙手。
「我名,蒼頡。」
……
那無量功德,八成落入蒼頡體內。
剩下兩成,在半空中盤旋片刻,化作一道長虹,直奔九天之上的妖族天庭。
因為天庭庇護人族,傳下火種,為人族開啟了靈智的啟蒙,結下了因果。
凌霄寶殿。
盤踞在大殿穹頂的氣運金龍,猛地張開巨口,將那兩成功德吞入腹中。
「吼——!」
金龍發出一聲舒暢至極的咆哮。
原本因為阿修羅族屠殺而隱隱受損的氣運,瞬間補滿,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龐大。
金龍的鱗片上,多了一絲厚重的玄黃之色。
大殿內,群妖震動。
「天降功德!天佑我妖族!」鯤鵬第一個反應過來,高聲恭賀。
其餘妖將也紛紛下拜,面露狂喜。
帝俊看著那條更加威武的氣運金龍,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臉上浮現出笑意。
他轉頭,看向軟榻上的顧淵。
「弟弟,你看到了嗎?人族造字,天降功德!我天庭分得兩成,氣運大漲!」帝俊語氣難掩激動。
然而。
顧淵沒有笑。
「弟弟?」帝俊察覺到了異樣。
顧淵抬起眼帘,目光掃過大殿內狂歡的群妖,如同在看一群傻子。
「兄長覺得,這是好事?」顧淵聲音極輕,卻在大殿內清晰迴蕩。
「兩成造字功德,抵得上我妖族百萬年苦修。氣運大漲,如何不是好事?」帝俊不解。
顧淵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譏諷。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他坐直了身體,將暖爐放在一旁。
「兄長,人族才剛學會用火烤肉,連衣服都不會織。你覺得,他們憑什麼能跨過結繩記事的漫長歲月,一夜之間,悟出奪天地造化的文字?」
大殿內,瞬間死寂。
群妖愣住了。
顧淵目光幽深,看向紫霄宮的方向。
「有人,嫌我們把人族抓得太緊,想給他們鬆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