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盡頭是洗衣房。
蘇辭提著各個房間收來的髒衣籃,熟練地開始分類。
白色T恤,淺色襯衫,深色長褲,分門別類地放進不同的洗衣機滾筒。
這是他穿越過來後養成的習慣,也是維持「賢惠人夫」人設的一部分。
他喜歡這種有條不紊的感覺,仿佛能將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也整理出幾分秩序。
很快,他提起了最後一個籃子。
籃子裡的衣物風格沉穩,多是質地優良的真絲襯衫和棉麻長裙。
這是大姐姜書雅的。
姜書雅是姜家姐妹中的定海神針,國內頂尖大學的歷史系教授,為人端莊嚴謹,就像她衣櫃裡的衣服,一絲不苟。
蘇辭捏起一件米白色的襯衫,抖開,準備扔進滾筒。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
他從籃子裡拿起一件衣物——黑色的貼身衣物,質地輕薄,款式簡約。
蘇辭挑了挑眉,沒想到平常看起來古板嚴肅的大姐,私下裡偏愛簡潔舒適的風格。
他正準備將其扔進專門洗貼身衣物的網袋裡,卻發現上面附著一個極小的黑點。
一隻小飛蟲。
蘇辭捏著布料的一角,輕輕抖了抖。
那隻小蟲子像是黏在了上面,紋絲不動。
他皺了皺眉,又用指尖彈了一下。
還是沒用。
他嘆了口氣,下意識地把那片布料舉到面前,湊近查看,準備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解決問題——吹一口氣。
就在他嘴唇微張,氣流即將吹出的瞬間,姜書雅突然經過洗衣房門口,恰好瞥見了這一幕,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蘇辭竟然拿著她剛換下來的貼身衣物,如此近距離地湊近擺弄?
貼身衣物本就屬於隱私物品,怎能這般隨意對待?不行,必須立刻制止,提醒他注意分寸!
洗衣房半掩的門,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
「小蘇!」
一道又驚又急的女聲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和不悅。
蘇辭嚇了一跳,含在嘴邊的那口氣直接散了。
他轉過頭,看到大姐姜書雅正站在門口,一張知性溫婉的臉上,此刻寫滿了震驚和嚴肅。
她手裡還端著一個玻璃杯,幾滴清水灑落在昂貴的地板上,渾然不覺。
「書雅姐?」蘇辭有些發懵,手裡還捏著那件衣物。
姜書雅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他手上,準確地說,是釘在他手裡那件屬於她的黑色貼身衣物上。
剛才那個角度,從門縫裡看進來,蘇辭低著頭,臉離布料極近,像是在反覆擺弄。
貼身衣物何其私密,他怎麼能如此沒有分寸!
姜書雅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被強烈的不適占據。
平日裡那個清冷自持、彬彬有禮的妹夫,那個把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人挑不出錯處的蘇辭,竟然會在洗衣房裡,這般隨意擺弄她的隱私物品?
這不僅是不懂規矩,更是對他人隱私的冒犯!
「你、你在幹什麼!」姜書雅的聲音都在發顫,羞恥和不悅讓她的臉頰漲得通紅。
「啊?我……」蘇辭看著她暴怒又慌亂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東西,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的畫面有多容易引人誤會。
他急忙伸出手,想讓她看清楚布料上的蟲子:「書雅姐,你誤會了,上面有隻小飛蟲,我想吹掉它。」
就在他把手伸出去的瞬間,那隻一直頑固停留在布料上的小飛蟲,仿佛是受到了驚嚇,忽然振翅一飛,消失在了洗衣房的角落。
蘇辭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
蟲子呢?
能證明清白的證據,憑空消失了。
洗衣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姜書雅看著他空無一物的指尖,再看看他蒼白無力的解釋,只覺得一股氣血直衝頭頂。
連藉口都編得如此拙劣!
她感覺自己的隱私受到了極大的冒犯,既尷尬又憤怒。
可憤怒之後,更多的是不解。
蘇辭向來懂分寸、知進退,怎麼會做出這種不合時宜的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因為緊張,白皙的脖頸上甚至能看到微微跳動的青色血管,眼神慌亂,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竄進了姜書雅的腦海——他和琉璃正處於離婚冷靜期,是不是最近心情太過煩悶,才一時失了分寸?
這個想法讓她的怒火稍稍平復了些。
他平日裡把這個家照顧得無微不至,對自己更是客氣周到,或許真的是一時糊塗。
這種感覺,既讓她對隱私被冒犯感到抗拒,又忍不住生出幾分複雜的包容——畢竟是自家妹妹的配偶,總不能真的苛責到底。
她看著蘇辭。
他似乎是被她的眼神看得無地自容,終於緩緩垂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被戳穿誤會後的羞愧。
這副模樣,讓姜書雅心裡最後那點怒火,也莫名其妙地熄滅了。
她感覺喉嚨有點干,心臟跳得厲害。
她定了定神,試圖讓自己恢復平日裡大姐的威嚴,語氣嚴肅卻帶著幾分克制:「小蘇,那件……那件是貼身衣物,屬於個人隱私,就算是要清洗,也該注意方式,不能這般隨意擺弄,既不衛生,也失了分寸。」
蘇辭的肩膀似乎垮得更低了,整個人都縮了起來,一聲不吭。
這沉默,在姜書雅看來,就是認錯的態度。
洗衣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姜書雅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尷尬,也好好提醒他一番。
她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樣子,語氣放緩了些:「你要是不懂貼身衣物的清洗注意事項,或者需要什麼清潔用品,都可以跟我說,我讓阿姨準備。但別人的隱私物品,以後一定要保持距離,不能再這樣了,明白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洗衣房裡的僵硬氣氛終於緩和了些許。
姜書雅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鎮定,不再看那件衣物,轉頭說道:「我還有事,你趕緊把衣服分類洗了,注意衛生。」
說完,她轉身快步離開了洗衣房,直到關上自己房間的門,才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發燙的額頭。
剛才那一幕,實在是太尷尬了。
希望蘇辭能真的聽進去,以後不要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一直低著頭的蘇辭,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身體猛地一震。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震驚和委屈,直直地看向洗衣房的門口。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只想吹掉蟲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