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武道宗師階之間那恐怖的搏殺直接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帶。
這下,就連聖帝分身都震驚了。
這處不完整,而且斷了傳承的世界,竟然有這般人物?!以一敵二,尚且能憑藉一腔血勇而不落下風。
追隨他而來的,每一個,可都是實打實的強者啊。
「好!好!宰了他!一定要宰了他!」李承寶亢奮的攥著拳頭。
「國師!我要這老賊的頭顱!我要刮乾淨他頭顱上的血肉!等看見了老四,我要在他面前把這老賊的頭骨踩碎!」
這次,聖帝分身沒有搭理他,只是安安靜靜的注視著戰團。
不僅是武道宗師之間的戰團,還有那些悍勇到死戰不退,同樣頑強的軍士的戰團。
他目中…是李承寶,從未見過的動容。
他看見,一個連築基後期都算不上的小兵,一個很年輕的小兵,在身死的剎那忽然將他的一個手下拖下了戰馬。
他死死的抱著自己的手下,和他一起…隕落於紛亂的馬蹄之下。
他看見,一個充其量剛剛到了結丹的強度,卻根本不會任何術法的小將,同樣年輕。
那個小將,在力竭的情況下戰馬重傷,兵刃折斷,卻是流著血淚,和野獸一般咬住了對手的喉嚨。
他看見,一個鬢髮蒼白的老卒,這傢伙都算不上修士!卻憑藉著老道的經驗,硬是換掉了自己的對手。
這…這是一群,什麼人啊!
低等人族,哪怕身懷優秀的血脈,卻到底是淪為了低等人族。
可他們為什麼,會擁有不屬於低等人族的血性和驕傲?!他們在堅守著什麼,又在在信仰著什麼?!
「太子殿下!狗兒沒丟您的人!!!」
「娘啊!孩兒不孝!」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孫餘四六!今兒為國盡忠啦!」
那一聲聲怒吼,那一道道血花!
聖帝分身袖口中的手甚至在微微顫抖。
他…只在最優秀的人族中,見過這種人。
可這裡!這裡分明甚至都算不上一個世界,為什麼?
「給本帥死!」
嚴鎮北怒吼著。
他的對手…不同於尋常宗師。
若是尋常宗師,一旦死戰,那是成天成天的打!
可這兩個人不同。
他們…他們竟然會施展妖法!嚴鎮北左半邊身子一片焦黑,正是一時不防之下被火術所傷。
疼啊。
可那兩個聖帝手下也沒想到!一個充其量就是煉體士,連半點術法都掌控不得,體內流淌的是算不上靈力的駁雜力量的人。
竟是生生抗住可天火術!
他還能從火中突殺出來!一刀斬下了自己的腦袋?
隨後,隨著咔嚓一聲翠響,他的意識,徹底陷入了黑暗。
大帝…卑下,怕是不能和您一起回去,見證屬於您的榮光了。
「嗬嗬嗬…哈哈哈哈哈!」
風,吹過嚴鎮北被燒焦的頭髮,遠揚了他那張狂無畏的笑聲。
「果然是妖怪!太子殿下說過,打妖怪,就得踩碎它的腦袋!」
「來吧妖物!且看本將,還能再殺你否!」
近乎油盡燈枯的嚴鎮北踩碎了人的腦袋,手中,明明已經卷刃的長刀,卻直直指著另一個。
可那另一個,竟然是對著他掐了一個訣。
「你,是值得尊重的對手。」
「廢話!他娘的!」嚴鎮北怒吼一聲再次欺身而上!
戰場中,每一息,都有本應鮮活的生命枯萎。
屍山血海,斷臂殘肢。
嚴鎮北…征戰了半生,他,最不喜歡的,反而就是戰場。
如今的北地,多好啊…
天知道!那第一個冬天!他見到了百姓不會被凍死於街頭乃至家中,百姓能一日兩餐,甚至一日三餐的熱乎飯!
這個向來軍紀嚴明的北俱大帥,喝醉了。
他甚至拉著太子殿下絮叨個不停,掉下的眼淚,更是被臉上的溝壑分了一層,有一層。
北地,多好啊…
「咔嚓!」
一道鋒銳的風刃直接斬下,嚴鎮北自知躲不過,便以被重創左半邊身子硬抗!隨著血花迸發!一條焦黑且結實的胳膊重重的落在了地上。
那人見嚴鎮北如此,急忙便要抽身後退!
可只是瞬間,嚴鎮北的步子便猶如鬼魅,猶如游龍一般貼近!
甚至都不給那人反應的時間,嚴鎮北手中長刀划過一道慘白的刀光!人頭,再次落地!
頭顱,再次被嚴鎮北踩碎!
他,真真正正的擊殺了兩個…
修士!
李承寶頭皮發麻臉色慘白,可他信賴的國師,如今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對於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兩丈處的身影,嚴鎮北絲毫不意外。
他用牙齒撕碎戰袍,又用牙咬著布條,用僅剩下的一隻手,將布條緊緊的綁在了斷臂處。
鮮血咕咕。
「你,是英雄。」
聖帝分身對著嚴鎮北深出了一隻手:「跟我走,我,給你數之不盡的財富,給你一帆風順的前途。」
「你也可以成為這般強大的,修士。」
「放屁!」
嚴鎮北努力挺起力量,手中再次握禁了那殘破不堪的長刀。
「多強大?多強大還不是被老子宰了倆?!妖人,本帥告訴你,本帥這一輩子,就是骨頭硬!」
一顆牙!硬生生被嚴鎮北咬碎!
「來吧!雜碎!」
聖帝分身惋惜:「你如井中的蜉蝣,不曾見過青天,更不曾見過神明,愚昧並不可悲,無知,才可悲。」
聽他這麼說,嚴鎮北的神色居然一緩。
「不,你錯了。」
他回想起那日風雪中,太子殿下叩門。
嘴角的笑意便是愈發真切:「我想,我早已見過了青天,也見過了神明,並且…將此身,盡付於他。」
「你可知,你再向前,會發生什麼?」
「本帥知道,可本帥戎馬一生,死…也要死在衝鋒之中啊,這…是一個武人的歸宿。」
說著!嚴鎮北毅然決然的再次衝鋒!
可這次,他感覺不到疼痛。
他…只感受到了一股極為強大的威壓,那威壓…實質化。
在那種恐怖的威壓中,沒有血肉橫飛,沒有劇痛。
只是,他的身軀,在化為灰,在消散。
那灰,被風揚起,又落在了這片他守護了一生,他愛了一生的土地上。
他沒有去看聖帝分身,更沒有驚嘆或者艷羨這份力量。
他只是回眸,看著那匹早已戰死的靈駒。
「夥計,若你還在,你我定能再向前沖他幾步,砍他一刀!」
「可惜了,多好的馬啊。」
「多好的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