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懂士族。」
可林遠望卻顯得胸有成竹。
「士族之人外出隱居,帶個如花似玉的婢女,比帶個女兒可信多了。」
「而且為了能更好的隱居,方便跟隱居地的人往來,往往也會跟婢女以父女相稱。」
那這就都不是問題了啊。
你費了半天口舌,原來早有計劃。
還說我是最大的破綻,最後卻又輕鬆搞定了。
難道就是為了體現你的才華?
老登,你知不知道差點把我嚇死啊!
要是娶不成蘭馥,我寧願跟馬秉義拼了!
秦毅摸了摸鼻子,不著痕跡的睨了林遠望一眼。
「可是……」
哪知林遠望又臉色一沉,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硬面簿冊。
放在桌上展開,秦毅皺眉看了過去。
「林遠望,字明志,籍貫葉城林氏。」
「喜山水好遊玩,便攜女林蘭馥遠行遊覽,家族特發此牒沿途州縣勿攔。」
紙面籍貫兩字的上面,蓋了一枚方形的朱紅印章。
印面不足半寸,清晰可見林氏家族幾個楷書,旁邊還有小篆族徽印記。
最下方沿途州縣四個字上,則蓋著葉城郡府的官印。
這是引路通牒,也是證明林遠望身份的東西。
是更加強有力的證據,你剛才為何還要可是?
秦毅一時沒反過來,不知道林遠望到底是啥意思。
林遠望指了指通牒上面,攜女兩個字。
「就算跟婢女父女相稱,通牒也不會這樣註明,除非是真的父女關係。」
「而我來向陽村的時候,出示過這份通牒。」
「所以趙武亮是唯一一個,能在字面上確定我跟蘭馥關係的人。」
秦毅兩眼直接眯了起來,眼中已經殺機必現!
外人到一個地方定居,必須得出示能證明身份的東西。
若是難民到也無妨,沒人會去仔細追究。
可林遠望當初來的時候,心裡還把自己當成豪門望族。
為了抬高地位,也為了不讓人去打攪他們的生活,就主動給趙武亮出示了通牒。
卻沒想到會因此留下了後患!
「伯父,你說趙武亮有沒有可能把這個信息忘了?」
但是一轉念,秦毅又問道。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許趙武亮就不記得通牒內容了呢?
可林遠望卻搖了搖頭,「不會!」
「對鄉村保長來說,能見到一個士族是天大的榮幸!」
「因此他當初觀看通牒的時候,還燒了三柱高香。」
「捧著通牒恭恭敬敬,看了幾乎不下十遍。」
「最後給我磕了好幾個頭,才高舉雙手把通牒給我。」
「而我當時給過他警告,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
「所以他在外人面前表現得一切正常,但心裡肯定不會忘記一行一字。」
的確。
這份通牒沿途也肯定有人見過,但都是路過絕對不會有人記得。
可向陽村是落腳之地,趙武亮又懷著敬畏之心接待了林遠望。
看了不下十遍,說明每一個字都烙印在了心間。
怎麼可能忘記?
就算平時疏忽,但今天這一出也會讓他再次記憶猶新!
「所以你得提前實施你的計劃,趕緊把趙武亮拉下馬了。」
林遠望看著秦毅,語氣有些沉重。
而秦毅看著通牒,內心卻思潮起伏。
上面精細的徽記跟印章,簡直堪比前世做假證的高手。
連他也真偽難辨!
這老丈人還真是深藏不漏啊。
身上的貴族氣質不是作假,衣服跟配劍也肯定是真的。
再加上這通牒,一路所過誰敢懷疑他的身份?
也因此,他們父女才能一路平安到達向陽村。
只可惜最後一關,卻因為他當初的高調埋下了隱患。
士庶不通婚,階層有定律。
自己只要敢娶林蘭馥,林遠望的身份就會不攻自破。
如此看來,自己還真成了最大的破綻!
「把趙武亮拉下來是必須的,但光把他拉下來就夠了嗎?」
他見過這份通牒,只要活著就是自己娶林蘭馥的障礙。
所以秦毅覺得,光把他拉下來遠遠不夠。
「放心。庶不與尊斗,只要你能把他拉下來,他說的話就沒有可信度了。」
林遠望擺了擺手。
秦毅也瞬間明白了可信度的意思。
自從來到向陽村,趙武亮就沒跟任何人提起過林遠望的身份。
一旦從保長的位置上滾下去,再說什麼都會讓人覺得他捏造事實蓄意報復。
所以當務之急就是把他拉下來,一切才能萬事大吉。
至於徹底滅口,到的確不是著急的事。
不然就成了自己蓄意報復!
害怕將來再被趙武亮奪走保長的位置,就乾脆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
自己不能動手,不代表就沒了永絕後患的可能。
秦毅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腦子裡就有了其他打算。
若村民知道,趙武亮每年都在借出去的糧食中摻假。
他們的情緒會不會爆發?
到時候自己只要在暗中鼓動一下,憤怒的村民難保不會衝進他家。
混亂中趙武亮死了,誰知道是被誰打死的?
也沒人會承認!
所謂法不責眾,官府總不能為了個趙武亮,把整個向陽村都殺了吧!
但這個計劃他沒跟林遠望說,因為到時候還得隨機應變。
說不定實現不了,現在說就為時過早。
於是他點了點頭,「好!我馬上就著手對付趙武亮。」
也或許因為曾是貴族,所以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
但秦毅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伯父,你為何願意把蘭馥嫁給我?」
他以前還相信林遠望的說法,沒有了再回京都的希望,就想給林蘭馥找個依靠。
但經歷了這麼多事情,尤其今天這一番長談,就讓他對林遠望的話半信半疑了。
士庶不通婚是大武皇朝的定律,更是在士族心裡扎了根的觀念。
思想里就很自然的,排斥跟庶民通婚。
即便林遠望已經不是士族,可身份的改變未必就能扭轉他的成見。
畢竟那是幾十年的生活環境,給他留下的心理烙印。
根深蒂固,不可能幾年就抹平。
所以秦毅越來越覺得,這老傢伙對自己圖謀不軌。
林遠望卻嘆了口氣,「你以為蘭馥還能嫁給士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