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德樹也收拾好了行李,準備上山去陪老婆。
在拿餘糧的時候,突然看到了秦毅那天一起提來的種子。
腦子裡瞬間想起了,最近村里傳的沸沸揚揚的事。
附近縣城有地主豪紳,利用藥水泡種子借給村民。
也想起了秦毅給他交代的事情。
王德樹把手伸進糧袋,仔細摩挲著裡面的粟米。
感受著米粒從指縫滑過,那種沙沙的觸感。
作為一個世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種地就是他們的生命。
可趙武亮喪盡天良,為了掠奪村民的土地,大荒年還在種子裡摻假。
不把他搞下來,他還會繼續為非作歹。
反正自己爛命一條,欠了秦毅太多人情。
給他當這個炮引子也心甘情願,就當還人情的同時給村民辦了件好事。
王德樹站起來出了門,朝秦毅家走去。
這兩天天氣越發暖和,已經有人開始翻土準備種地了。
路上還遇到三三兩兩結伴的,邊走邊聊著什麼事情。
其中一人嘆了口氣,「也不知保長借給我們種子,有沒有被藥水泡過。」
「應該不會吧。好歹他也是這個村長大的,多少也有幾分情誼在吧。」
「呵呵,你人為的情誼是能值幾分地,還是能讓他借糧的時候少一分利?」
「就是。他連秦毅這種人都害,可見良心早就黑透了。」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王德樹只管低著頭走路。
可出去沒多遠,突然又轉回了頭。
「我總覺得這種子不對勁兒,不然咱們這兩年的收成為何一年比一年差?」
他也加入了討論的人群。
「而且你們發現沒有,同樣大小的土地,趙保長家的收成就比我們好。」
這一句話頓時點醒了眾人,許多人臉上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是呀!他家的收成為什麼就比別人的好?」
也有人表示懷疑,「說不定是因為他家都是上好的良田,每年又緊著澆水施肥,所以更好些?」
「但也說不定,他給我們借的種子用藥水泡過呢?」
眾人瞬間不吭聲了,氣氛有些凝重。
「要不……我們去報官吧。」
突然有人提議,卻立馬遭來了反對。
「報官?你有證據嗎?」
「證據是沒有。但我聽說湟源縣的周扒皮家搜出了藥水,被憤怒的百姓打死了。」
「其餘家屬也被官府流放,搜颳走的土地也都還給了村民。」
這人的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興趣,「還有這種好事呢?已經抵押的田地,還能回到村民手裡?」
王德樹點了點頭,瞬間把聲音提高了幾度。
「是有這麼個事,我昨天進城也聽說了!」
他這兩天一直在山上蓋茅屋,早出晚歸根本見不到人。
人們不知道他的行蹤,說是進城了自然也沒人會懷疑。
尤其王德樹在村里雖然少與人往來,但口碑一直不錯。
而且種地的手藝在向陽村要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所以就種地來說,他有著絕對的權威!
「德樹,那你覺得此時事可信嗎?而且趙保長家的種子,你今年是不是也借了?有啥問題沒?」
人們的目光都朝他看來,王德樹就皺起了眉頭。
「我覺得無風不起浪,這件事肯定是真的!」
「而且我回來之後,也仔細看過了借來的種子,其中……」
唰!
人們的眼神立馬充滿了迫切,一個個在擔憂中等待著王德樹繼續。
他咽了口吐沫,這才悲憤的說道:「最少有四成是肯定發不了芽的!」
「而且這四成據我看,肯定是用水泡過的!至於是不是藥水,那我就不知道了。」
完了。
人們瞬間都愣在了原地。
還指望今年鬧個好收成,到了秋後把地贖回來。
哪知趙武亮這個天殺的東西,竟然比往年還要心黑。
往年雖然也摻雜物,但起碼還有八九成是好的。
可今年居然到了四成,還都是被水泡過的!
普通的水即便浸泡,只要不發霉就還能耕種!
但如果真是藥水,那就會顆粒無收。
他這是明著要吞了他們的地啊!
「既然用水泡,那肯定就是藥水了!」
「他是想趁著災荒年借種的比往年多,就乾脆趁火打劫搶掠土地啊。」
沒人懷疑王德樹的話,因為他種地是權威,看種子自然不會錯。
趙武亮會閒得無聊,沒事幹專門用水區泡種子玩?
斷然不會的。
那就肯定是別有用心,比如用藥水讓他們減少收成。
到了秋後還不起帳,抵押的土地就到了趙武亮手中。
「黑心的老東西,他該遭雷劈!」
「我看咱們也該學學湟源縣的百姓,像對待周扒皮那樣對付他趙武亮!」
「對!咋們都回去確認一下種子,實在不行就讓德樹幫咱們看看。」
「要真是被藥水泡過的,咱們就衝到趙家把他家糧食分了!」
人們群情激憤,但還是沒說太狠的話。
只是要衝到趙家把他的糧食分了,還沒到怒火喧天想打死趙武亮的地步。
「秦毅大侄子,今天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接下來如果還有機會,我還會不遺餘力的。」
王德樹看到這樣的情況,知道不能繼續拱火了。
過猶不及,他也怕說的太多引起有心人的猜疑。
於是點了點頭,「如果大家有不放心的,大可以拿過來我幫你們看看。」
說完之後轉身就走,又朝自己家折返回去了。
剛才要去秦毅家,也是為了找他商量一下。
現在都已經開始實施了,就沒必要跟他再多走動。
免得被人看到,懷疑自己是秦毅的刀。
……
趙文清騎著騾子一路抽打,在馬楓他們剛到縣衙的時候,他就追進了城。
但卻沒有直奔縣衙,而是來到了縣衙旁邊的酒館。
要了一疊小菜一壺酒,坐在窗邊看著縣衙。
那兩個衙役有個習慣,每天都會來這喝一口。
這幾天在山上雖然也有酒,卻沒有這裡愜意的氛圍。
所以他篤定,馬楓跟白會忠去找縣尉的時候,他們就肯定會來喝一口。
果然沒多大一會兒,兩人就罵罵咧咧的出現了。
「馬勒戈壁的,那個該死的趙文清。害我們在山上待了三天,回來還得被縣尉大人訓斥。」
「也幸虧捕頭夠意思,說是他帶著我們去辦私事了,不然這飯碗都得被砸了!」
兩人很快走進酒館,一抬頭就看到了窗邊的趙文清。
同時一愣,接著就滿臉陰沉。
「你倒跑得挺快啊?我們前腳剛回來,你後腳就到了。」
兩人眯著眼睛,手都不由自主握住了刀柄。
趙文清卻突然笑了,「兩位,想不想掙點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