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摩托在公路上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引擎的轟鳴被壓縮到最低,只剩下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輕微聲響。
李寒的身影,伏在車身上,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的目標,鐵山重裝甲廠,位於數百公里之外的一片廣闊平原上。
那裡,是帝國的工業心臟,也是他此行的終點。
兩個小時後,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一片連綿不絕的,燈火通明的建築群。
無數高大的煙囪,正向著漆黑的夜空,噴吐著濃烈的,黑色的煙霧,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與機油混合的味道。
這裡就是鐵山。
與其說是一座工廠,不如說是一座由鋼鐵和混凝土澆築而成的,巨大的戰爭堡壘。
李寒將摩托車停在距離工廠數公里外的一處廢棄農舍里,收進隨身空間。
他獨自一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向著那座龐然大物,摸了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也不禁感到一絲棘手。
整座工廠,被三道高牆和電網,層層環繞。
最外圍,是一道高達十米的混凝土高牆,牆頂布滿了高壓電網和鋒利的鐵絲網。
中間層,是一片寬達五十米的開闊地,被改造成了雷區和反坦克壕溝。
最內層,則是一道由厚重鋼板焊接而成的,更加堅固的鋼鐵圍牆。
三道圍牆之間,每隔一百米,就有一座機槍碉堡。
高聳的探照燈塔,如同森林般林立,雪亮的光柱,在工廠內外來回掃視,不留下一絲一毫的死角。
更誇張的是,在三道圍牆之間的巡邏道上,一隊又一隊,由九七式坦克和裝甲車組成的巡邏隊,正發出隆隆的轟鳴聲,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來回巡邏。
這裡的防禦密度,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在工廠最高的一棟行政大樓的頂層,指揮室內。
鐵山基地的最高指揮官,岡本中將,正一臉嚴肅地,盯著面前巨大的沙盤。
沙盤上,模擬著整個工廠的防禦體系。
每一個士兵,每一輛坦克,每一個探照燈的位置,都以微縮模型的形式,精確地,呈現在他面前。
「報告將軍!外圍一號至十二號巡邏隊,回報一切正常!」
「雷區壓力傳感器,讀數正常!」
「紅外線警戒網,工作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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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副官在他身後,不斷地匯報著各項數據。
岡本沒有說話,只是用一根細長的指揮棒,輕輕地點了點沙盤上,那三道堅不可摧的防線。
他是一個純粹的軍人,一個傳統的,信奉「陣地戰」和「絕對防禦」的陸軍將領。
他不像松田那樣自大,也不像石川那樣瘋狂。
他只相信,自己親手打造的,這套固若金湯的防禦體系。
東都發生的一切,他早已知曉。
但他並不認為,那個所謂的「幽-靈」,能對他的鐵山,構成任何威脅。
「幽靈再強,他也只是一個人。」
岡本看著沙盤,聲音低沉而有力。
「他可以摧毀一座要塞,可以炸毀一座工廠,但他不可能,突破我這由上萬名帝國勇士,和三百輛戰車組成的,鋼鐵防線。」
「他只要敢來,我就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銅牆鐵壁。」
「我會在他耗盡所有力氣之後,用坦克,將他碾成肉醬。」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他相信,在絕對的數量和絕對的火力面前,任何個人的勇-武,都是徒勞的。
然而,他並不知道,他所面對的敵人,從來就不打算,和他玩這種硬碰硬的遊戲。
李寒躲在距離工廠外牆一公里外的一處草叢中。
他看著那座戒備森嚴的鋼鐵堡壘,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硬沖,確實不是一個好選擇。
就算他能突破這三道防線,也會耗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而他的目的,不是殺人,是摧毀這座工廠的生產能力。
他需要一個更高效,也更徹底的方法。
他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了那件「完美級吉利服」,披在身上。
整個人,瞬間與周圍的草木,融為了一體。
然後,他發動了「第六感具象化」。
在他的視野中,那密不透風的探照燈掃描網絡,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只有零點幾秒的,交叉死角。
他計算著時間,在那個死角出現的瞬間,他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他以一種超乎想像的速度,在草地上,劃出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就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來到了第一道高牆之下。
整個過程,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十米高的高牆,以及牆頂那閃爍著藍色電弧的高壓電網。
他沒有選擇攀爬。
他將手,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機械主宰」發動。
他的意識,順著地面,侵入到地下。
他「看」到了那深埋於地下的,為整個工廠供能的主電纜,也「看」到了,那條與主電纜並行的,巨大的,用來排放工業廢水的,地下排污管道。
這才是這座鋼鐵堡壘,真正的,阿喀琉斯之踵。
李寒的意識,化作一道微弱的電流,侵入了排污管道的控制系統。
他找到了一個距離他最近的,被偽裝成下水道井蓋的,緊急維修口。
然後,他解除了維修口的電子鎖。
「咔噠。」
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聲響。
李寒走到那個井蓋前,徒手,將其掀開。
一股夾雜著鐵鏽和化學藥劑味道的惡臭,撲面而來。
李寒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跳入了漆黑的管道之中。
他沿著巨大的,流淌著骯髒廢水的管道,向著工廠的中心區域,潛行而去。
半小時後,他已經深入了工廠的核心地帶。
戰術目鏡的地圖顯示,他的頭頂上方,就是整個工廠的,中央控制機房。
那裡,是這座龐然大物的,大腦。
李寒順著管道壁上的維修階梯,向上攀爬。
他推開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一個翻身,便悄無聲息地,進入了機房的通風管道。
他如同壁虎般,在錯綜複雜的管道內穿行,很快,就來到了主控機房的正上方。
他透過通風口的百葉窗,向下看去。
只見一個巨大的,如同體育館般的房間裡,數以百計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正在巨大的控制台前,緊張地忙碌著。
房間的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由無數伺服器和處理器組成的,超級計算機。
它就是鐵山工廠的「中樞神經」,控制著工廠內,每一條流水線,每一個機械臂,每一個生產環節。
李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從通風管道中,一躍而下,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機房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裡。
房間裡,機器的轟鳴聲,和人員的嘈雜聲,完美地,掩蓋了他落地的聲音。
他借著陰影的掩護,繞到了那台超級計算機的背後。
那裡,是無數粗大的線纜和接口的匯集處。
李寒伸出雙手,十指張開,按在了主機的散熱口上。
「機械親和」發動。
他的意識,在這一刻,化作了億萬道數據流,繞過了所有的防火牆和物理隔絕,強行,接管了這台超級計算機的,最高控制權限。
一瞬間,整個鐵山重裝甲廠,所有生產線的設計圖,所有坦克的製造參數,所有機械的運轉程序,都在他的腦海中,變得清晰無比。
他沒有去關閉生產線,也沒有去製造混亂。
他要做一件,比單純的破壞,更加惡毒,也更加致命的事情。
他找到了那份關於「九七式改」坦克的,核心製造參數文件。
然後,他的十指,在虛空中,如同彈奏鋼琴般,飛速地舞動起來。
他開始篡改那些最核心的,最不起眼的,卻又至關重要的,生產參數。
坦克履帶的合金配方,被他偷偷減少了一種關鍵的,增加韌性的稀有金屬。
引擎活塞的打磨精度,被他下調了零點零一個毫米。
炮管的淬火時間,被他縮短了五分鐘。
變速箱的齒輪咬合度,被他調大了一點點。
……
他修改了上百個類似的,微不足道的參數。
每一個改動,單獨拿出來,都不會對坦克的性能,造成任何明顯的影響。
但當這上百個微小的,隱藏的「瑕疵」,被組合到同一輛坦克上時。
它們就會產生一種可怕的,連鎖反應。
這些從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嶄新的坦克,從外觀上看,與合格品,沒有任何區別。
它們能正常行駛,能正常開火,能通過所有的出廠檢測。
但它們的壽命,卻被縮短了百分之九十九。
它們的履帶,在行駛了不到五十公里後,就會因為金屬疲勞而斷裂。
它們的引擎,在高負荷運轉下,會因為過熱而直接爆缸。
它們的炮管,在發射了不到十發炮彈後,就會因為無法承受膛壓而炸膛。
……
李寒要讓這些「帝國之矛」,變成一堆堆出廠即報廢的,移動的鋼鐵棺材。
他要讓那些駕駛著它們,奔赴戰場的日軍士兵,在最關鍵的時刻,被自己最信賴的武器,活活坑死。
這才是最殘忍的,最誅心的,報復。
李-寒的臉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他的十指,在虛空中,劃出最後的殘影,按下了「保存並覆蓋全部生產線」的按鈕。
「出廠即報廢,不知道你們滿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