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摩托駛出鋼鋒山十餘公里後,戰術目鏡突然截獲一段加密無線電,信號源仍在煉鋼廠北側。
「第二熔煉區恢復供電,所有高爐立即升溫,天亮前必須完成第一批裝甲鋼澆鑄。」
安藤掌管的是煉鋼廠行政區、軋鋼區和軍用機場,北側山腹還藏著一片獨立熔煉區。
那片區域平時不在廠區圖紙上,供電、運輸和警戒全部自成體系,連採購帳本也只用特殊編號記錄。
安藤死前關閉主燃料閥,只保住了外部高爐,卻沒有權限控制這片軍部直屬區域。
無線電里的命令來自渡邊雄二大佐,他是裝備本部派駐鋼鋒山的軍事監督官,也是裝甲鋼項目的實際負責人。
渡邊與安藤並不和睦,卻需要安藤替他處理採購帳目,並用報廢鋼材填補軍部審計時留下的缺口。
黑鐵城覆滅後,渡邊已經明白那些帳目無法再藏,於是決定燒掉記錄,再將成品鋼轉移到寒嶺兵工區。
只要十萬噸裝甲鋼按時送抵寒嶺,他便能把全部責任壓到安藤和本多兩個死人頭上。
反過來,一旦熔煉區停產,渡邊過去五年侵吞軍費、偷換材料的事情都會被裝備本部重新調查。
因此,他沒有撤離,反而調來兩個守備大隊,將鋼鋒山北側變成一座臨時堡壘。
李寒重新啟動摩托,沿山道折返,卻沒有直接進入剛被清空的主廠區。
戰術目鏡穿過煙塵,將北側山腹的結構逐層展開,那裡共有六座高爐、四條鐵水運輸線和一座地下中控室。
高爐外圍豎著三十六座機槍塔,塔身採用厚鋼板包裹,射擊口能覆蓋每一條山路。
兩座山頭還部署了迫擊炮陣地,谷口埋有反步兵地雷,運輸鐵路兩側則安裝了壓力報警器。
更麻煩的是,渡邊下令封閉工人宿舍,將八百多名華夏勞工扣在高爐下方。
只要李寒從空中轟炸,高爐坍塌產生的鐵水和煤氣便會吞掉整個宿舍區。
渡邊站在熔煉區中控室內,面前擺著一塊覆蓋全廠的警戒圖。
「安藤那個廢物已經死了,幽靈拿走帳本後,一定會回來尋找剩餘記錄。」
守備隊長井上正雄指向南側火場,臉上的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主廠區已經失守,機場也被摧毀,我們沒有空中支援。」
渡邊抓起指揮棒,重重敲在地圖上的勞工宿舍位置。
「他會救這些人,這就是他的弱點。」
井上遲疑片刻,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擔憂。
「如果他不救呢?」
「那就讓工人陪熔煉區一起消失,死人不會向裝備本部解釋帳本。」
渡邊很清楚自己的處境,守住鋼鋒山能保住軍銜,毀掉鋼鋒山至少還能保住家族財產。
他已經把妻兒送往北方,隨身攜帶的帳本也被投入六號高爐,只剩一份調撥名單藏在中控室保險柜。
那份名單牽涉寒嶺兵工區和東都秘密機構,任何一方拿到它,都足以讓渡邊全家被軍部滅口。
「所有機槍塔進入戰鬥狀態,運輸線上的人也換成士兵。」
「工人怎麼辦?」
「鎖進宿舍,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准放他們出來。」
命令通過廣播傳遍北側廠區,正在裝煤的工人被槍托趕下平台,鐵門隨後落鎖。
李寒趴在南側廢料山後,目鏡掃過一座座機槍塔,最終鎖定了地下運輸帶。
鋼鋒山開採出的焦煤通過封閉履帶送進配料倉,再由提升機輸送到各座高爐。
運輸帶全長四公里,其中兩公里埋在山腹下方,入口只有兩名日軍看守。
渡邊把兵力集中在道路和高爐平台,卻沒有封閉這條運輸線路。
原因很簡單,高爐一旦停止進煤,爐溫很快便會下降,整批鐵水都可能凝固在爐缸里。
爐缸堵死後,修復時間至少需要數月,渡邊承擔不起這個損失。
李寒收起幽靈摩托,從廢料山背面滑下,避開探照燈進入一條乾涸排水溝。
兩名日軍守衛站在輸煤口旁,一人端著步槍,另一人不斷檢查傳送履帶上的煤塊。
「安藤廠長真的死了嗎?」
「軍部還沒有確認,不過主廠區已經沒人回應。」
「幽靈會不會過來?」
「這裡有三十六座機槍塔,他只要露面就會被打成篩子。」
話音剛落,一顆石子從排水溝另一側滾過,兩人的槍口同時轉向聲響來源。
李寒從背後越過護欄,雙手分別扣住他們的後頸,撞向中間的鋼製立柱。
兩具屍體軟倒在煤堆旁,連警報器都沒有碰到。
李寒將屍體和槍械收入空間,又換上其中一人的工作外套。
運輸帶入口安裝著金屬檢測門,任何攜帶槍械的人通過都會觸發警報。
他把身上武器全部收入空間,隨後按住控制箱,讀取整條運輸系統的運行狀態。
履帶速度每秒兩米,前方共有四處分料閘,一處磁選機和兩座粉碎滾筒。
普通人鑽進去,走不了五百米就會被煤塊壓住,或者被磁選機卷進滾筒。
李寒修改控制程序,將自己所在的履帶標記為檢修段,並讓各處分料閘延遲三秒開啟。
一塊厚鋼板被他從旁邊拆下,墊在履帶表面,形成能夠承受煤塊衝擊的滑板。
他躺上鋼板,任由運輸帶將自己送入黑暗的山腹。
數噸焦煤從上方料斗傾落,砸在他的肩背和鋼板四周,迅速將身體掩埋。
輸煤控制室內,值班員看見壓力數據發生波動,立即拿起電話。
「二號運輸帶負載增加了三百公斤。」
值班軍曹看了一眼儀表,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焦煤結塊,過粉碎機就正常了。」
「磁選器也出現短暫停頓。」
「今天已經停爐兩個小時,渡邊大佐再聽見故障報告,會把我們扔進爐里。」
值班員不敢再說,只能將報警記錄手動抹掉。
履帶上的李寒經過第一處分料閘時,機械擋板按照修改後的程序提前抬起。
煤塊向下傾瀉,他腳下的鋼板卻沿另一條軌道滑入檢修通道。
前方的粉碎滾筒正在高速轉動,齒輪間距不足二十厘米,焦煤落進去便被碾成碎粉。
李寒抬手觸碰通道內壁,主軸的震動和轉速迅速傳入意識。
他在鋼板滑到滾筒前關閉離合器,龐大的滾筒停轉半秒。
鋼板穿過間隙後,離合器重新咬合,控制室里的轉速曲線只留下一個很小的缺口。
第二道磁選設備開始工作,強磁場將煤堆里的金屬雜質吸向頂板。
李寒腳下的鋼板也被力量拉起,帶著他撞向上方的清理槽。
他順勢抓住槽口邊緣,把鋼板送進磁選廢料箱,自己則翻入旁邊的維護管道。
這裡距離中控室只剩七百米,但管道盡頭安裝了三道機械柵門。
每道柵門都與警報系統相連,只要發生異常開啟,機槍塔便會封鎖運輸區。
李寒沒有破壞柵門,而是沿著電纜槽向上攀爬。
鋼鋒山的設備線路老舊,後期增加的控制電纜全部鋪在原有通風井內,恰好通往中控室底層。
井內溫度越來越高,牆面不斷滲出冷凝水,幾根蒸汽管道在腳下發出震動。
李寒抬手撥開隔熱棉,發現中控室下方還有一道高壓蒸汽滅火管。
渡邊為了防止有人從運輸系統潛入,提前命人改裝了管道,只需拉下警報,蒸汽就會灌滿整個檢修區。
中控室里,井上正雄正在檢查防禦部署,紅色警報燈突然亮了一下。
「二號運輸帶為什麼進入檢修模式?」
技術員翻看記錄,額頭冒出大片汗珠。
「系統顯示有一塊鋼板進入磁選廢料箱,可能來自舊支架。」
「運輸帶中途停過嗎?」
「粉碎滾筒出現半秒轉速下降,隨後恢復正常。」
井上猛地抬頭,拔出手槍。
「關閉運輸帶,打開蒸汽管道。」
技術員立即拉動控制杆,高壓蒸汽沿維護管道湧入山腹。
白色蒸汽填滿狹窄空間,溫度快速升高,視野也被全部遮蔽。
井上帶著十二名守衛趕往檢修口,兩挺輕機槍架在蒸汽出口兩側。
「無論出來的是人還是屍體,全部開槍。」
守衛盯著不斷噴出蒸汽的鐵門,手指壓住扳機,沒人注意到頭頂通風口傳來輕響。
李寒在蒸汽管道開啟前已經鑽入電纜井,沿垂直井壁爬到中控室上方。
他用機械親和解除通風扇鎖扣,龐大的葉輪停在面前。
李寒穿過扇葉,腳掌踩住中控室吊頂,透視目鏡將下方人員全部標出。
渡邊仍站在地圖前,正在催促六號高爐加快出鐵。
「爐溫已經達到一千六百度,再提高會損壞爐襯。」
主管工程師抓著記錄本,聲音都在發顫。
「我要的不是建議,我要兩小時內完成澆鑄。」
「鐵水罐沒有全部預熱,強行裝入會引發炸裂。」
「炸裂一個就換另一個,鋼材必須送往寒嶺。」
渡邊奪過記錄本撕成兩半,又把工程師推到操作台旁。
「繼續加焦,增加鼓風量。」
工程師不敢反抗,只能轉身調整風機參數。
李寒拆下吊頂固定架,身體從設備夾層落下,正好站在中控室最後一排儀表後方。
兩名守衛察覺動靜剛要回頭,李寒的雙手已經按住他們的腦袋,將人撞在操作台邊緣。
渡邊聽見聲響,握住軍刀轉過身。
中控室里的十幾個人全部僵在原地,外部機槍塔仍對準山路,卻沒有一挺能夠射進這裡。
李寒抖掉肩上的煤灰,抬眼看向高爐溫度表。
「溫度不夠,我給你們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