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沿地下公路下降四百米,前方空間逐漸開闊。
黑石工廠內部共有十二條運輸軌道,鋼材、發動機和炮塔沿不同線路送往裝配區。
巨型排風機懸在頂部,蒸汽與機油氣味混在熱風中,機械轟鳴隔著車窗仍震得耳膜發麻。
李寒駕駛頭車進入卸貨平台,周圍立刻圍上二十多名持槍監工。
負責驗收的山本少佐拿著鋼材清單,要求所有運輸兵留在駕駛室內。
「田邊,你跟我去核對重量,其他人誰敢下車,直接送進禁閉室。」
「卸個鋼材還要防賊,你們廠里到底丟了多少東西?」
山本臉色發黑,因為黑石廠近期確實出現過大量材料虧空。
高倉和採購部門長期虛報損耗,底層軍官也跟著偷賣零件。
倉庫帳面有十萬噸鋼材,實際庫存連七萬噸都不到。
如今裝備本部準備派人審計,山本必須把每批入庫重量做足,否則高倉會讓他承擔全部責任。
「少廢話,車隊總重少一公斤,我就從你的軍餉里扣。」
「我的軍餉剛輸完,你只能扣命。」
李寒跟著山本進入稱重室,運輸通行證被掃描後蓋上第二枚鋼印。
一旦完成卸貨,這張通行證便能進入地下二層的倉儲走廊。
他需要前往總控室,而總控室位於地下三層,兩者之間只有維修人員通道相連。
稱重結束後,機械吊臂開始從卡車上搬運鋼樑。
數噸鋼樑擦過貨架,發出刺耳撞擊聲。
工人和守衛的注意全被吸引過去,山本也衝出稱重室大罵操作員。
「誰讓你移動三號吊臂,砸壞鋼材全算你頭上!」
李寒從後門進入設備間,避開攝像頭換上維修兵制服。
田邊面孔被面具保存,他重新讀取一名路過技術軍曹的外貌和記憶。
三秒接觸結束後,那名軍曹後頸遭到重擊,被收進隨身空間。
李寒提著工具箱走出設備間,徑直前往維修電梯。
守門士兵看見他的面孔,只掃了一眼胸牌。
「松井軍曹,總控室又催人了?」
「七號機械臂編碼報錯,高倉大佐上午還要舉行新車下線儀式。」
「那你快點,今天誰出問題,誰就得進鍋爐。」
維修電梯降至地下三層,門外便是總控區。
這裡沒有普通工人,走廊每隔二十米設置一道身份門。
松井軍曹擁有維修權限,卻只能進入外圍機房。
李寒利用機械親和延遲門禁記錄,每次通過都讓系統顯示前一名技術員的身份。
總控室外還有四名憲兵,領隊中尉要求檢查工具箱。
箱內沒有武器,只有螺絲刀、測量表和幾件維修工具。
「故障位置在哪裡?」
「七號機械臂主軸編碼器,反饋數值漂移。」
中尉聽不懂技術術語,卻不願暴露自己的無知。
「進去以後不准碰其他設備。」
「碰壞了算你的?」
「當然算你的。」
李寒拎起工具箱走進總控室,嘴裡還用松井的口氣罵了兩句。
三十多台控制櫃排成四列,中央主機連接地下所有生產線。
七號機械臂負責重坦炮塔吊裝,確實存在編碼漂移,只是尚未影響運行。
李寒蹲在控制櫃前,拆開外殼,把手掌按住數據總線。
黑石廠完整機械結構迅速進入意識。
地下四層是坦克裝配線,地下五層生產重炮底盤,地下六層被單獨劃給天穹項目。
第六層沒有接入普通運輸系統,所有設備通過獨立主機控制。
想進入那裡,需要高倉與山崎隆一兩人的授權。
李寒沒有急著破解第六層,而是先接管重坦裝配線。
今天準備下線的第一輛新式重坦停在剪彩平台,周圍布置了十二台機械臂。
其中四台負責履帶安裝,兩台負責炮塔吊裝,剩餘設備承擔鉚接與焊接工作。
這些機械臂重量從十噸到三十噸不等,基座全部固定在裝配平台兩側。
高倉準備利用下線儀式向裝備本部證明黑石廠仍能生產。
只要首輛坦克成功開出車間,他便能繼續申請追加採購款。
李寒查看程序後,找到了高倉提前塞進系統的驗收數據。
坦克左側履帶使用了劣質軸承,發動機冷卻管也存在裂縫。
按正常標準,這輛車根本無法通過測試。
高倉卻命令技術部門關閉故障警報,還把原定十公里試車縮短到三百米。
他需要一場剪彩照片,不需要一輛真正能打仗的坦克。
李寒把偽造數據全部複製,隨後開始修改機械臂控制程序。
履帶安裝臂的限位保護被延遲兩秒,炮塔吊臂的旋轉角度增加十五度。
焊接臂則被寫入一條隱藏指令,只在高倉剪斷紅綢時觸發。
程序修改完成後,主機日誌仍顯示正常。
總控主任從辦公室走出,檢查七號機械臂維修進度。
「編碼器修好了嗎?」
「已經恢復,不過我要觀察一次完整運行。」
「十分鐘後開始剪彩,所有維修人員離開控制區。」
「如果運行中再出問題呢?」
主任冷冷看著李寒。
「今天不會出問題。」
他參與了驗收造假,高倉答應事後給他一筆獎金。
任何維修記錄都會成為隱患,所以他寧願關閉警報,也不願讓技術人員留下。
李寒合上控制櫃,提著工具箱走向側門。
經過主任身邊時,他將一枚微型遙控器貼在對方衣擺內側。
那是機械臂的備用觸發器,只要主任進入剪彩現場,李寒便能繞開總控主機啟動程序。
十分鐘後,地下四層裝配大廳響起軍樂。
高倉武夫穿著禮服站在新式重坦前方,身後跟著十幾名軍官與財閥代表。
大島勝負責現場警戒,山本少佐則拿著偽造的驗收文件。
坦克車身覆蓋黑色裝甲,主炮口徑達到一百零五毫米。
僅從外觀判斷,這輛戰車確實比日軍現役坦克強大許多。
高倉看著記者架起相機,心中的擔憂暫時退去。
蒼狼峰被毀又怎樣,只要黑石重坦順利下線,他仍能向軍部證明自己的價值。
「帝國裝甲力量將在今天進入新的時代。」
高倉站到話筒前,抬手指向身後的坦克。
「黑石工廠藏於群山之下,沒有敵人能夠阻止我們的生產。」
「幽靈只敢攻擊暴露在地面的機場,他絕不敢踏進這裡半步。」
裝配區響起掌聲,財閥代表笑得格外賣力。
他們都在黑石訂單中投入資金,工廠多生產一輛坦克,他們便能多結算一筆採購款。
至於坦克能否作戰,沒有人在意。
李寒已經來到大廳上方的維修棧橋。
完美級吉利服改變表面紋理,讓他的身影融入布滿油污的管線區域。
戰術目鏡標出總控主任的位置,那枚觸發器正隨著對方走向剪彩台。
高倉接過金剪刀,攝影記者調整鏡頭。
「請高倉大佐為帝國新式重坦剪彩!」
紅綢被剪斷的同一刻,觸發指令進入裝配系統。
第一台履帶機械臂突然向內收緊,數十噸力量壓向坦克左側。
鋼製履帶被擠進負重輪,車體當場傾斜。
駕駛員驚慌啟動發動機,劣質冷卻管隨即破裂,高溫蒸汽噴滿駕駛艙。
第二台機械臂從右側抬起,把整輛坦克推離平台。
高倉扔掉剪刀,踉蹌著後退。
「關閉設備,快關閉設備!」
總控主任撲向緊急按鈕,按鈕已經失去響應。
炮塔吊裝臂從上方轉來,巨大吊鉤擊中坦克主炮。
炮管向側面彎折,炮塔固定環也被扯開。
另一台履帶機械臂抬到高處,隨後重重砸落。
新式重坦頂部裝甲凹陷,車體被壓進裝配平台,油箱與發動機接連爆裂。
火焰從檢修口噴出,現場記者和財閥代表四散奔逃。
高倉躲到裝甲隔板後,禮服後擺已經被火星燒出窟窿。
剛才還被他稱為帝國希望的重坦,此刻只剩一堆扭曲鋼鐵。
機械臂仍在繼續工作,焊接噴頭掃過坦克殘骸,將斷裂履帶焊在炮塔上。
大島勝拔槍指向總控主任。
「你幹了什麼?」
主任跪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
「程序沒有問題,我什麼都沒動!」
裝配大廳的廣播突然響起。
「高倉,你的坦克質量不錯,至少砸起來很順手。」
所有人抬頭尋找聲音來源。
李寒脫下吉利服,從維修棧橋邊緣躍下。
他落在被砸扁的重坦頂部,手中雙槍已經對準高倉所在位置。
警報聲隨即響徹整座黑石工廠。
高倉隔著裝甲板看清那張陌生面孔,終於意識到門禁系統從一開始就失去了作用。
李寒抬腳踢開紅綢殘片,槍口緩緩掃過大廳。
「剪彩儀式,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