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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手機里的真相

2026-03-09 01:22:16 作者: 年少春衫薄

  這是一間位於第十區邊緣的安全屋。

  或者說,這根本稱不上是屋子。

  它只是一個廢棄貨櫃改造的庇護所。

  那貨櫃很大,足有十幾米長,原本是裝貨用的,現在被半埋在黑色的淤泥里。

  只有生鏽的鐵皮頂露在外面,像是一具擱淺多年的鋼鐵巨獸的屍體。

  周圍是一片死寂的荒地。

  沒有燈光。

  沒有人煙。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偶爾傳來的、分不清是風聲還是怪物的嘶吼。

  空氣里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味。

  那味道很複雜。

  有機油的味道。

  有腐爛海藻的味道。

  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死老鼠的味道。

  各種味道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吸一口都能嗆出眼淚來。

  這裡是文明世界的終點。

  也是法外之地的起點。

  從第九區逃出來的那些人,如果能活著跑到這裡,就算是暫時安全了。

  但也只是暫時。

  因為這裡沒有法律,沒有秩序,沒有規則。

  只有弱肉強食。

  只有你死我活。

  「咔噠。」

  陳默反手鎖上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那門很重,是貨櫃自帶的,鏽得厲害,關上的時候發出刺耳的尖叫。

  那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像是有人在慘叫。

  他沒有開燈。

  黑暗能給他帶來安全感。

  尤其是在這種遍地都是怪物和瘋子的地方,任何一點光亮都可能成為捕食者的路標。

  那些東西對光很敏感。

  它們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眼睛早就退化,但嗅覺和聽覺卻進化得極其靈敏。

  一點光,一點聲音,都足以讓它們瘋狂。

  他靠著牆壁滑坐下來。

  那牆壁是金屬的,很冷。

  冷得像是冰塊。

  他的黑色風衣已經被海水打濕了。

  那是剛才上岸的時候弄的。

  海水很冷,冷得刺骨。

  風衣吸飽了水,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像是一層冰殼。

  但他似乎感覺不到寒冷。

  或者說,他已經習慣了。

  他只是機械地從懷裡掏出那個被防水袋層層包裹的手機。

  那是陳曦的手機。

  屏幕已經碎成了蜘蛛網。

  從右上角開始,無數條裂紋向四周擴散,覆蓋了整個屏幕。

  邊緣甚至還缺了一角,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塊。

  如果不仔細看,這就是一塊毫無價值的電子垃圾。

  扔在地上都沒人撿的那種。

  但在陳默眼裡,這比整個第九區加起來都要重。

  這是陳曦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這是他和那個已經死去多年的妹妹,唯一的聯繫。

  這是他用命從深海裡帶回來的。

  「滋……滋……」

  他從背包里掏出一個簡易的解碼器。

  那是王浩臨走前塞給他的。

  那個情報販子平時嘻嘻哈哈,但辦起事來很靠譜。

  「專門對付趙家那種軍用級加密鎖的。」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

  「只有一次機會,別搞砸了。」

  數據線插入口。

  微弱的藍色指示燈在黑暗中亮起。

  很小。

  很暗。

  像是一隻瀕死的螢火蟲。


  陳默的手很穩。

  即使是在面對序列0的神明時,他的手都沒有抖過。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那種足以讓任何人崩潰的威壓,他都能扛住。

  但現在,當那一排排綠色的代碼在解碼器那塊拇指大小的屏幕上瘋狂跳動時,他的呼吸亂了。

  很亂。

  亂得像是有無數隻蟲子在胸口爬。

  心跳聲在狹窄的貨櫃里迴蕩。

  「咚——咚——咚——」

  大得像是擂鼓。

  他深吸一口氣。

  想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沒有用。

  心臟還在狂跳。

  跳得他胸口發疼。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進度條在緩慢地爬動。

  時間過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是在被凌遲。

  外面的風雨聲似乎停了。

  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那個小小的進度條。

  還有他的心跳。

  陳曦。

  他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那個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叫「哥哥」的小女孩。

  那個在父母去世後和他相依為命的親人。

  那個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的妹妹。

  那個……死得不明不白的人。

  所有的線索。

  所有的謎團。

  所有的痛苦。

  最後都指向了這部手機。

  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為什麼那些人要殺她?

  為什麼他們要抹掉所有的痕跡?

  為什麼……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解碼器上的綠光變成了常亮的紅光。

  破解成功。

  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

  那是陳舊的LCD屏特有的背光漏光,灰白色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在一片花屏的雪花點中,一個視頻文件自動彈了出來。

  沒有標題。

  只有一串亂碼一樣的文件名。

  創建時間顯示是一年前的那個雨夜。

  就是陳曦出事的那天晚上。

  陳默的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

  停頓了足足三秒。

  那三秒很長。

  長得像是一輩子。

  然後,他按了下去。

  ——

  畫面很抖。

  像是把手機藏在某個隱蔽的角落裡偷拍的視角。

  鏡頭被遮擋了一部分,只能看到大概三分之二的畫面。

  右下角有一片黑影,可能是某個設備的邊緣。

  光線很強。

  那是手術室特有的無影燈。

  慘白。

  冰冷。

  沒有任何溫度。

  那種光照得一切都纖毫畢現。

  連空氣中的塵埃都無處遁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張金屬手術台。

  很窄。

  只夠躺一個人。

  上面鋪著一層淡藍色的無菌布。

  但已經被血染紅了。

  手術台上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孩。

  很年輕。

  瘦得幾乎脫相。


  顴骨高高突起,臉頰深深凹陷。

  身上插滿了各種透明的管子。

  那些管子從她的手臂、脖子、胸口伸出來,連到旁邊那些正在滴滴作響的儀器上。

  她的頭髮已經被剃光了。

  原本烏黑的長髮,一根不剩。

  光溜溜的頭皮上,能看到幾道還沒癒合的傷口,縫著黑色的線。

  但陳默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陳曦。

  那是他的妹妹。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一股暴戾的殺意從胸腔里炸開。

  那殺意太濃了。

  濃得像是黑色的火焰,燒得他渾身發抖。

  他的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力氣大到差點把屏幕捏碎。

  但他忍住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

  盯著那張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臉。

  盯著那雙曾經總是笑著的、現在卻空洞無神的眼睛。

  視頻里的陳曦似乎剛剛經歷了一場極為痛苦的折磨。

  她的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快要看不見。

  那件原本潔白的病號服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

  血跡幹了又濕,濕了又干,一層層疊在一起。

  但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

  沒有絕望。

  只有一種令人心碎的平靜。

  和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決絕。

  那決絕像是在說:我知道會這樣,我準備好了。

  她似乎察覺到了鏡頭的存在。

  費力地轉過頭。

  那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她對著那個方向,動了動嘴唇。

  沒有聲音。

  陳默立刻把手機音量調到最大。

  把耳朵貼在揚聲器上。

  背景音很嘈雜。

  有各種儀器滴滴答答的噪音。

  有遠處模糊不清的人聲,像是在爭吵,又像是在吟誦某種古怪的經文。

  還有某種低沉的、像是機器運轉的嗡嗡聲。

  「哥哥……」

  終於,一個微弱得像是蚊子叫的聲音傳了出來。

  那聲音斷斷續續。

  每說一個字都要停下來喘很久的氣。

  「如果你看到了這個視頻……那就說明……我已經不在了。」

  陳曦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陳默的心裡。

  「別哭……也別……為了我做傻事……」

  「我只是……只是回歸了……循環……」

  她在笑。

  那個笑容悽慘無比。

  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在那慘白的無影燈下,卻顯得有一種神聖的意味。

  像是某種古老的宗教畫裡的殉道者。

  「聽著……哥哥……時間不多了……」

  「那個……趙家……他們騙了所有人……」

  陳默的呼吸幾乎停滯。

  他屏住呼吸。

  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第九區……只是個……試驗場……」

  陳曦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眼神中閃過一絲驚恐。

  「溺水病……根本不是……病毒……」

  「那是……篩選……」

  「他們在找……容器……」

  篩選?

  容器?


  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兩個詞像是兩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海中那些零碎線索的大門。

  為什麼溺水病只感染特定人群?

  為什麼感染者最後都會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

  為什麼趙家一直在暗中收集那些變異體的屍體?

  為什麼……

  原來如此。

  原來這根本就是一場人為的篩選。

  一場針對整個第九區、持續了十年的大規模篩選。

  他們在找某種體質特殊的人。

  某種能夠承載「那個東西」的人。

  「他們……沒有死絕……」

  陳曦接下來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默的心口。

  「趙家的那些老東西……那些……應該早就死了的人……」

  「他們……把自己的意識……上傳了……」

  「就在……天上……」

  陳曦費力地抬起那隻插滿針管的手。

  那手上全是針眼。

  青一塊紫一塊。

  她指了指天花板。

  「不要看地下……不要去管深海……」

  「看天上……哥哥……看天上……」

  「雲端……那裡有一座……極樂天宮……」

  「那是……他們最後的……堡壘……」

  「也是……造神計劃的……核心……」

  轟!

  陳默只覺得腦子裡一陣轟鳴。

  極樂天宮?

  雲端?

  一直以來,不管是特調局還是他,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地下。




  集中在深海遺蹟里。

  集中在那些陰暗的、不見天日的地方。

  因為大家都以為,邪惡總是滋生在陰暗的角落。

  誰能想到。

  真正的罪惡,竟然高懸在頭頂。

  在雲端之上。

  在那些潔白的、柔軟的雲層後面。

  俯瞰著眾生。

  那些自以為是的「神明」,原來一直都躲在上面。

  在看著下面的人受苦。

  在看著第九區變成地獄。

  在看著陳曦被折磨成那樣。

  「上傳意識……」

  陳默喃喃自語。

  「造神計劃……」

  所以,所謂的「趙家沒死絕」,指的不是肉體。

  而是意識。

  他們把自己變成了……數據幽靈?

  變成了某種可以脫離肉體、永遠存在的東西?

  視頻里的畫面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

  似乎是有人走了進來。

  腳步聲很輕。

  但很清晰。

  「嗒——嗒——嗒——」

  像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陳曦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那種白不是失血的白。

  是恐懼的白。

  是看到了最可怕的東西之後才會有的白。

  她死死盯著鏡頭。

  語速快得驚人。

  「快走……哥哥……不要來找我……不要……」

  「他們……要把我變成……」

  「變成……」

  剩下的話沒說完。

  因為一隻手突然出現在畫面里。

  那是一隻蒼白的手。

  乾枯的。

  布滿屍斑的。


  那手不像是活人的。

  倒像是從棺材裡挖出來的死人的。

  手裡拿著一根粗大的注射器。

  那注射器很大,比普通的醫用注射器大好幾倍。

  裡面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金紅色。

  像是熔化的黃金混著血。

  在無影燈下閃閃發光。

  「如果你不聽話,你的哥哥也會死。」

  一個陰冷的聲音在畫外響起。

  那聲音不像人類。

  帶著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

  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一起刮。

  聽得人頭皮發麻。

  聽得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陳曦顫抖了一下。

  那是本能的恐懼。

  是刻在基因里的恐懼。

  但她很快就不抖了。

  她閉上眼睛。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我……配合。」

  她輕聲說。

  那隻手毫不留情地把針頭扎進了她的頸動脈。

  那動作很熟練。

  像是做過無數次。

  金紅色的液體緩緩推進。

  陳曦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她的眼睛翻白。

  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那是極度的痛苦導致的生理機能的崩潰。

  那是人在瀕死邊緣才會發出的聲音。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屏幕變黑。

  映出陳默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沒有眼淚。

  沒有嘶吼。

  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像是一尊石像。

  一動不動。

  只有那雙眼睛。

  黑得嚇人。

  黑得像是能把所有的光線都吸進去。

  「極樂天宮……造神計劃……」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帶著血腥味。

  原來如此。

  原來這就是真相。

  所謂的溺水病,不過是趙家為了篩選出能夠承載他們意識,或者是能夠成為「神」的軀殼而製造的災難。

  他們把第九區變成了養蠱場。

  把活人變成了實驗品。

  把整座城市變成了祭壇。

  而他的妹妹。

  那個從小就怕疼、打個針都要哭半天的女孩。

  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容器。

  「呵呵……」

  陳默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很低。

  很沙啞。

  在這個死寂的貨櫃里迴蕩,顯得格外滲人。

  他笑自己太蠢。

  蠢到找了這麼多年,查了這麼多線索,結果真相就在眼前,就在那部他每天都要看一眼的手機里。

  他笑這個世界太荒謬。

  荒謬到好人不得好死,壞人卻可以上天當神。

  他更笑那些自以為是的「神明」。

  那些躲在雲端的老東西。

  那些把手伸向他在乎的人、把陳曦折磨成那樣的雜碎。

  「沒關係。」

  他輕聲說。

  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塊破碎的屏幕。

  撫摸著陳曦最後的臉。

  「既然在地獄裡找不到你們……」


  「那我就殺上天去。」

  他重新點開那個視頻。

  不是為了自虐。

  是為了尋找細節。

  作為一個寫小說的人,他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直覺。

  視頻里還有東西被他忽略了。

  剛才那個畫面太震撼,太衝擊,導致他只顧著看陳曦,忘了看背景。

  這次,他把進度條拉到了最後幾秒。

  就在那個陰冷的聲音響起,那隻枯手出現的時候。

  他按下了暫停。

  放大。

  再放大。

  雖然像素很渣,畫面全是噪點。

  但在經過解碼器的銳化處理後,還是能看清一些東西。

  在手術室的最角落裡。

  在那片陰影之中。

  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背影。

  不是醫生的白大褂。

  不是護士的粉色制服。

  而是一身鮮紅似血的……嫁衣。

  那嫁衣的款式很老舊。

  是那種民國時期的風格。

  大紅的底色,上面繡著繁複的金線鳳凰。

  那些鳳凰在慘白的無影燈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

  像是活的。

  像是隨時會飛出來。

  那個人背對著鏡頭。

  一動不動。

  就像是一個紙紮的假人。

  一個擺在靈堂里的紙人。

  陳默盯著那個紅色的背影。

  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認出了那個身形。

  那種瘦削的肩膀。

  那種微微側頭的姿勢。

  甚至連頭髮盤起的弧度。

  都和他記憶中的某個人完全重合。

  趙青。

  那個曾經和他有過婚約的女人。

  那個在趙家滅門案中失蹤的女人。

  那個據說已經死在海里的女人。

  她沒死?

  或者說……

  她也變成了某種東西?

  為什麼她會穿著嫁衣站在那裡?

  她在看什麼?

  是在看陳曦受刑嗎?

  還是在等待著什麼儀式?

  陳默盯著那個紅色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那寒氣太冷了。

  冷得他渾身都在發抖。

  這哪裡是什麼手術室。

  這分明就是一個……祭壇。

  那些儀器是祭器。

  那些管子是祭線。

  那些穿著白大褂走來走去的人,是祭司。

  而陳曦,就是那個祭品。

  那個所謂的「造神計劃」,根本不是為了製造什麼超級戰士。

  也不是為了上傳什麼意識。

  是為了……復活?

  或者是……降臨?

  讓某個東西,通過陳曦的身體,來到這個世界?

  「趙、青。」

  陳默念著這個名字。

  念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如果說之前他對趙家的恨意只是因為他們害了妹妹。

  那麼現在,這種恨意里又多了一層詭異的東西。

  那是恐懼?

  不。

  不是恐懼。

  是某種更深層的、更複雜的東西。


  那個紅衣背影,就像是一根刺。

  深深扎進了他的腦海里。

  扎進了他的心裡。

  如果不把這根刺拔出來,他永遠也無法安寧。

  永遠。

  啪。

  他合上手機。

  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回防水袋裡。

  貼身放好。

  那袋子緊貼著他的胸口,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微涼的觸感。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然後,他站起身。

  貨櫃外的雨似乎更大了。

  噼里啪啦地砸在鐵皮頂上。

  像是有無數隻鬼手在抓撓。

  那聲音很吵。

  吵得人心煩意亂。

  陳默走到那個小小的觀察窗前。

  那窗戶不大,只能探出半個頭。

  玻璃上全是霧氣。

  他伸手抹去。

  露出外面一片漆黑的世界。

  沒有燈。

  沒有人。

  只有無邊的黑暗和無盡的雨。

  但他沒有看外面。

  他抬起頭。

  看著那黑壓壓的、仿佛隨時會塌下來的天空。

  在常人眼裡,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厚重的烏雲和無盡的雨水。

  只有偶爾划過的閃電和震耳欲聾的雷聲。

  但在陳默那隻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左眼裡。

  世界變了。

  那層厚厚的雲層後面,隱約可見無數條金色的線條在流動。

  那些線很細。

  很亮。

  像是一張巨大的、覆蓋了整個天空的蜘蛛網。

  那些線條交織、纏繞,最終匯聚向一個不可視的高點。

  那裡太遠了。

  遠得看不清。

  但陳默知道。

  那裡。

  就是「極樂天宮」。

  就是那些自詡為神的雜碎們躲藏的地方。

  就是趙青穿著嫁衣站著的地方。

  就是陳曦被當成祭品的地方。

  「別急。」

  陳默把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

  那玻璃很冷。

  冷得像是冰。

  但他沒有動。

  那個紅色的嫁衣背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在黑暗裡跳動。

  「我會找到上去的路。」

  「不管那是天堂還是天宮。」

  「只要你們在那。」

  「那裡就是墳墓。」

  他轉身。

  回到角落裡。

  打開那個破舊的行軍包。

  那是王浩給他準備的。

  裡面東西不多。

  但每一樣都是救命的東西。

  幾把特製的匕首,刀刃上塗了某種能克制怪物的藥水。

  幾顆高爆手雷,威力足夠炸開一堵牆。

  還有一支還沒拆封的腎上腺素,能在關鍵時刻讓他撐住最後一口氣。

  他開始整理裝備。

  動作麻利,迅速。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拿起一把匕首。

  檢查刀刃。

  插回刀鞘。

  拿起另一把。

  重複同樣的動作。


  每檢查一樣東西,他的眼神就冷一分。

  當最後一把匕首插進靴子裡的刀鞘時,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那個頹廢的作家。

  不再是那個迷茫的哥哥。

  不再是那個被仇恨折磨的普通人。

  而是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獵人。

  一個眼裡只有獵物的獵人。

  咚、咚、咚。

  就在這時。

  貨櫃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很有節奏。

  三長兩短。

  這是之前約定的暗號?

  不。

  王浩說過,這個安全屋除了他沒人知道。

  而且他絕對不會主動來找陳默。

  除非陳默發信號。

  除非出了天大的事。

  那麼……

  門外是誰?

  陳默的手瞬間握住了腰間的槍柄。

  那是一把改裝過的手槍,威力很大。

  他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悄無聲息地貼到了門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左眼的藍光微微閃爍。

  透過厚重的鐵門,他看到了一個輪廓。

  那不是人。

  那是……

  一個長著四隻手臂的怪物。

  那東西很高,足有兩米。

  四隻手臂在身體兩側伸展開來,像是某種詭異的圖騰。

  「陳先生。」

  門外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

  那聲音很難聽,像是在嚼著沙子說話。

  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開門吧。」

  「我是來給你送請柬的。」

  請柬?

  陳默眯起眼睛。

  「我家主人說,既然你看完了視頻,那就該上路了。」

  「她在天上等你。」

  她在天上等你。

  這句話讓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個「她」,是指趙青?

  還是……已經變成了「神」的陳曦?

  不管是誰。

  既然找上門來了,那就沒有躲的道理。

  躲不掉的。

  這些怪物有辦法找到你。

  無論你躲到哪裡,它們都能找到。

  咔嚓。

  陳默打開了保險栓。

  那聲音很輕。

  但在死寂的貨櫃里,卻很清晰。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那笑容里沒有溫度。

  只有殺意。

  「好啊。」

  他說。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答應了朋友去喝一杯。

  「我這就來。」

  下一秒。

  轟!

  鐵門被一腳踹開。

  那門很重。

  但被他一腳踹飛了。

  狂風暴雨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灌滿了整個空間。

  雨點打在臉上,很疼。

  風灌進來,很冷。

  但陳默沒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

  站在門口。

  站在風雨里。

  看著那個四隻手臂的怪物。

  那怪物也看著他。


  然後,它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醜。

  嘴裡全是尖牙。

  「請吧,陳先生。」

  它側身讓開一條路。

  門外是一片漆黑。

  但在那黑暗中,隱約可見一盞紅色的燈籠在飄動。

  像是在引路。

  像是在召喚。

  陳默沒有猶豫。

  他邁步走了出去。

  走進風雨里。

  走進黑暗裡。

  走向那個紅色的燈籠。

  走向那個「她在天上等你」的地方。

  身後,貨櫃的門在風中搖晃。

  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像是在哀嚎。

  又像是在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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