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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坍塌

2026-04-03 07:25:32 作者: 年少春衫薄

  「警告!反物質湮滅彈充能已達百分之九十!」

  「鎖定目標,絕對引爆半徑預估:十公里!」

  「倒計時:十,九,八……」

  刺耳且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合成音在已經化為半個廢墟的伊甸園內瘋狂迴蕩。那聲音太冷了,冷得像冰,冷得像刀,冷得像那些培養槽里泡了不知多少年的綠色液體。頭頂那閃爍的猩紅警報燈將周遭的一切都浸染成了絕望的血色,巨大的倒計時數字投影在半空中,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伴隨著周遭空間的劇烈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裡面往外撞。

  「哈哈哈哈!陳默!你拿什麼跟我斗!」

  龐大如山嶽般的「熾天使」機甲矗立在廢墟中央,那是由最高端的賽博生物科技與古神遺物強行縫合而成的最終兵器,十二隻巨大的機械羽翼在背後展開,每一片羽毛都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幽藍色電弧,像是十二把懸在頭頂的刀。趙青那癲狂到極點、甚至因為過度融合而變得雌雄莫辯的聲音,通過機甲的擴音器如雷暴般砸下,「我是高高在上的神!我是這片天空的主宰!既然你們這群地溝里的老鼠非要掀翻我的王座,那就跟著這座伊甸園一起,化為宇宙里的塵埃吧!」

  機甲胸口的裝甲板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了內部那顆如同黑色太陽般正在瘋狂坍縮、吞噬周圍一切光線的反物質核心!那核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但它周圍的空間已經扭曲了,光線到了它附近就拐彎,被吸進去,像水流入下水道。那些裂縫裡透出的不是光,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照過來的紫光,深得像傷口,深得像淤血。

  恐怖的引力牽扯著周圍的金屬殘骸、破碎的培養槽玻璃甚至地上的血肉,打著旋兒地被吸入那顆黑色太陽之中,連同光線都被扭曲,形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死亡漩渦!那些碎片在靠近核心的瞬間就被撕碎,變成更小的碎片,再靠近,再撕碎,最後變成粉末,變成塵埃,變成什麼都沒有。

  一旦這顆湮滅彈徹底爆發,別說是這座伊甸園,方圓十里內的一切物質都會在正反物質的碰撞中被絕對抹殺,連一個原子都不會剩下!趙青的聲音在駕駛艙里迴蕩,她的臉貼在玻璃罩上,眼睛瞪得很大,眼眶裡全是血絲,像一隻被困在玻璃罐子裡的蒼蠅,在撞牆,在掙扎,在等死,但又在笑,笑得前仰後合,頭髮甩來甩去,像個瘋子。

  「哥……走!」

  素體0號咬著牙,那張與陳曦有著七分相似的蒼白臉龐上滿是決絕。她猛地踏前一步,雙臂在身前死死撐開,無形的念力被她催動到了這具殘破軀體的極限,在半空中構築起一道肉眼可見的透明屏障,試圖去阻擋那股甚至已經開始扭曲空間的恐怖吸力!她的身體在抖,手指在抖,嘴唇在抖,但她沒有後退一步。那些從核心湧出的紫色光線照在她臉上,照在她那身染血的白色病號服上,把她整個人映得像一個快要碎的玻璃人。

  「咔咔咔——」

  然而,在這堪比序列1級別的毀滅性力量面前,她的念力屏障就像是暴風雨中的玻璃,只支撐了不到半秒,表面就崩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0號的七竅瞬間湧出刺目的鮮血,那血是紅的,很紅,順著她的下巴滴在地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血花。她的身體在這股威壓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

  「你走不掉的!你們誰也走不掉!乖乖化作我的養料吧!」

  趙青的狂笑聲透著歇斯底里的快意,機甲胸口的那顆黑色太陽已經膨脹到了極致,毀滅的光芒即將刺破最後的臨界點。倒計時還在繼續,那些數字在空氣中跳動,每一下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人的心口上。

  「三!」

  「二!」

  

  走?

  陳默死死咬著牙,口腔里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那味道很腥,很咸,像是咬破了自己的舌頭。他那雙眼白已經布滿血絲的異色瞳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台不可一世的熾天使機甲,嘴角扯出一抹猙獰到極點的冷笑。在這個距離,在這個爆炸當量下,任何物理意義上的逃生都是個笑話!他跑不過光,跑不過衝擊波,跑不過那足以將鋼鐵汽化的高溫。既然逃不掉,那就把這該死的規則,硬生生砸碎!

  「該走的是你,老妖婆。」

  陳默的聲音低沉得仿佛來自九幽地獄,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0號,那動作很粗暴,粗暴到0號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他反手將那支一直緊握在掌心的【痛苦之筆】狠狠扎進自己的掌心!那支筆很尖,刺破皮膚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像是捅進一塊豆腐里。

  「噗嗤!」


  鮮血瞬間順著筆尖湧出,那血是熱的,很燙,順著他的手背往下流,滴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但這不僅沒有讓陳默停下,反而讓他眼底的瘋狂徹底點燃!他盯著自己的血,盯著那支筆,盯著那顆正在膨脹的黑色球體,眼睛裡燒著一種快要溢出來的東西,不是恨,是某種更深、更冷、更不要命的東西。

  【警告!宿主當前精神力已瀕臨枯竭!】

  【警告!強行篡改序列1級別動能武器的物理法則,將承受極度恐怖的規則反噬,存活率低於1%!】

  視網膜上瘋狂彈出系統的血紅色警告框,那些字很大,很紅,紅得像是在燒。但陳默連看都沒看一眼,他用那隻被貫穿的手死死握住筆桿,另一隻手猛地抓住筆端,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那猶如枯竭深淵般的【作家】本源力量!那些力量已經不多了,像是乾涸的河床,像是快沒電的手電筒,像是最後一滴在往墨水瓶底沉的水。但他還是去撈,去挖,去從骨頭縫裡往外擠。

  「給我……開!!!」

  伴隨著陳默猶如野獸般的嘶吼,【虛構具現】的終極能力被他以透支生命為代價強行啟動!他的身體開始發光,不是那種溫暖的、讓人安心的光,是一種很冷的、像是從停屍房裡透出來的幽藍色光。那光從他胸口的位置滲出來,從他掌心的傷口裡湧出來,從他每一個毛孔里往外冒。

  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仿佛突然停滯了!那些還在往下掉的碎石停在半空中,那些還在閃爍的應急燈停在一明一暗的中間,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停在一個固定的形狀里。一切都不動了,只有陳默的意識還在動,只有那顆黑色球體還在膨脹。

  那一秒鐘被無限拉長,陳默感覺自己的靈魂仿佛被綁在磨盤上瘋狂碾壓,大腦深處的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瀕臨斷裂的尖嘯。那些神經像是被拉長的橡皮筋,越來越細,越來越亮,隨時會斷。他的雙眼、鼻腔、耳朵同時噴出鮮血,那些血從他臉上流下來,糊了他一臉,流進他脖子裡,流進他衣服里,燙的,腥的。但他握筆的手沒有絲毫顫抖!那隻手很穩,穩得像是在紙上寫字,像是在病歷上簽字,像是在解剖台上劃線。

  以血為墨,以虛空為紙!

  陳默頂著那股足以將他碾成肉泥的恐怖威壓,硬生生地在面前那扭曲的空氣中,寫下了幾個龍飛鳳舞、帶著濃烈死亡氣息的血色大字!那些字很大,每一個都有臉盆那麼大,在空氣里燃燒,在空氣里發光,在空氣里嘶吼。那些筆畫歪歪扭扭,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寫出來的遺書,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釘在現實的畫布上。

  【規則修改:熾天使機甲反物質湮滅彈,爆炸判定範圍——僅限機甲內部有效!】

  「轟——」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陳默手中的【痛苦之筆】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那聲音很尖,很細,像是有人在哭,像是什麼東西在碎。筆桿表面炸開無數細密的裂紋,那些裂紋從筆尖一直延伸到筆尾,像是蜘蛛網,像是閃電。而他整個人也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那血是黑色的,很稠,噴在地上像是一灘墨。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地砸在後方殘破的承重柱上!

  「砰!」

  那聲音太響了,大到整個大廳都在震。他的後背撞在柱子上,脊椎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疼得他眼前一黑,差點昏過去。但他沒有昏,他睜著眼睛,看著那台機甲,看著那顆球體,等著那最後的宣判。

  「一!」

  倒計時清零!

  「毀滅吧!這個骯髒的世界!!!」

  趙青癲狂的嘶吼聲達到了最高潮!她的臉在駕駛艙里扭曲,嘴張得很大,眼睛瞪得很圓,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她的手還按在按鈕上,指甲斷了,血還在流,但她感覺不到疼,只是死死盯著外面,等著那顆她花了十幾年才造出來的東西,把這一切都炸成灰。

  反物質核心在那一瞬間徹底失去了束縛,正反粒子在極度壓縮後迎來了最終的碰撞,一股足以摧毀一切的毀滅性能量在機甲的胸腔內轟然炸開!那能量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像是有人在機甲裡面點了一顆太陽。那些光線從機甲的縫隙里往外擠,把整個大廳照得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

  然而!

  就在趙青以為自己將見證一場華麗的屠殺、見證陳默在光芒中化為灰燼時,那本該向外呈球形擴散、吞噬方圓十公里的恐怖爆炸衝擊波,卻在接觸到機甲內壁的瞬間,撞上了一層根本不存在於物理法則中的「絕對壁壘」!那壁壘是看不見的,但它在那裡,像是一堵牆,像是一口鍋蓋,像是一隻死死捂住的手。


  【虛構具現】的規則之力生效了!

  「嗡——」

  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沒有橫掃一切的強光,整個伊甸園內只聽到一聲極其沉悶、仿佛將一萬噸炸藥塞進一個密封鐵罐子裡引爆的怪異悶響!那聲音很悶,很沉,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里咽下去了,像是什麼東西在肚子裡炸了,但嘴被捂住了,叫不出來。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反物質能量,被【作家】的規則死死鎖死在了熾天使機甲那狹小的駕駛艙和機械軀殼內部!無法向外宣洩的能量,只能瘋狂地向內坍縮、反噬!那些能量在機甲內部亂撞,撞在裝甲上,被彈回去,撞在骨架上,再被彈回去,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撞牆,在撕咬,在尖叫。

  「不……這不可能!這不符合物理定律!你做了什麼?!你到底做了什麼!!!」

  趙青那歇斯底里的狂笑聲瞬間變成了極度驚恐的尖叫,但那尖叫聲連半秒鐘都沒能維持住,就被機甲內部那恐怖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超高壓和超高溫徹底淹沒!她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什麼都沒有了。

  在陳默和0號的注視下,那台高達數十米、堅不可摧的熾天使機甲,就像是一個被丟進深海極壓帶的易拉罐,整個軀體在不到零點一秒的時間內發生了極其恐怖的內部扭曲與塌陷!它的裝甲在鼓包,在變形,在往外凸,像是一個快要炸開的氣球。那些曾經堅不可摧的合金在高溫下變紅、變軟、變成液體,從那些裂縫裡往外流,像是血,像是淚。

  堅不可摧的古神合金裝甲在內部爆炸的撕扯下像紙糊的一樣瘋狂扭曲、鼓包,但就是無法被炸穿,機甲的胸腔被撐得猶如一個巨大的金屬氣球,那氣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透明,像是能看到裡面的東西在翻滾,在燃燒,在化成灰。緊接著,那十二隻象徵著神權的機械羽翼在高溫中瞬間熔化成鐵水!那些鐵水是紅色的,很燙,從翼根往下流,一滴一滴,像是有人在上面澆了一勺熱油。

  「啊啊啊啊——救——」

  趙青最後的一絲精神波動在機甲內部轟然碎裂!她甚至連感受痛苦的時間都沒有,那具融合了無數生化科技的肉體就在千萬度的高溫和正反物質的湮滅中,被直接汽化、分解成了最基礎的原子形態,連一滴血、一塊骨頭都沒能留下,徹底死得乾乾淨淨,從這個世界上被完全抹除!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砰!」

  伴隨著最後一聲沉悶的爆響,熾天使機甲那巨大的殘骸就像是一坨被揉捏成廢鐵的垃圾,重重地砸在伊甸園碎裂的地板上。那聲音很重,很悶,像是什麼東西摔在了地上。殘骸表面還流淌著暗紅色的岩漿,那些岩漿在冷卻,在變黑,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金屬焦臭味,那味道很沖,聞一口都覺得噁心。再也沒有了任何聲息。那台曾經不可一世的機甲,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什麼都沒剩下。

  結束了。

  趙青死了,死在了她自己引以為傲的最終兵器里,死得連一點灰燼都沒剩下。陳默死死咬著牙,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鮮血,那血已經幹了,結成黑色的血痂,抹不掉。他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可體內那賊去樓空的虛弱感和規則反噬的劇痛讓他雙腿一軟,只能靠在柱子上劇烈地喘息,胸膛像破風箱一樣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成功了……」0號看著那坨廢鐵,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她跌跌撞撞地跑到陳默身邊,用那雙同樣沾滿鮮血的手扶住他的胳膊,那雙手在抖,她的身體也在抖,「哥,你做到了,那怪物死了……」

  然而,就在陳默剛想說句什麼的時候,異變突生!

  「咔嚓——轟!!!」

  剛才那場被強行鎖死在機甲內部的反物質爆炸,雖然沒有直接摧毀伊甸園,但那股恐怖能量在機甲內部來回衝撞所產生的極致物理震盪,卻順著伊甸園的金屬地板,如同十二級地震的衝擊波一般,毫無保留地向下傳導而去!那震動太強了,強到地板在跳,強到柱子在晃,強到天花板上的燈管一根接一根地往下掉。

  而伊甸園的正下方,正是整座「極樂天宮」的核心命脈——反重力引擎矩陣!那是一組維持了這座天空之城半個世紀懸浮不墜的精密能量中樞,在此前陳默率領起義軍從下城區打上來時,這套引擎矩陣就已經在戰火中受到了嚴重的損傷,處於超負荷運轉的邊緣。那些引擎在叫,在哭,在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聲,像是在說「我不行了」。

  如今,這股堪比毀天滅地的震盪波,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也是最致命的一根稻草!

  「嗡……嗡……嗡——」

  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某種遠古巨獸瀕死前的悲鳴聲,從天宮的最深處傳出。那聲音很沉,很悶,像是什麼東西在哭,在叫,在喊救命。緊接著,伊甸園內原本因為戰鬥而閃爍的燈光,在這一刻瞬間全部熄滅!連帶著那些維持維生系統的低鳴聲也戛然而止!黑暗,絕對的黑暗瞬間籠罩了這片曾經神聖不可侵犯的雲端聖地。那黑暗太濃了,濃得像墨,濃得像深淵,濃得像是什麼東西把所有的光都吃掉了。


  緊接著,是一種讓人頭皮發麻、胃部翻江倒海的失重感!

  「轟隆隆隆——」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覺到腳下的地板不再是水平的,而是以一種極其恐怖的角度,猛地向下傾斜了過去!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十五度、三十度、四十五度!那些還在廢墟里的碎石開始往下滑,那些還沒死的克隆體開始往下滾,那些培養槽里的綠色液體開始往一邊涌,像是一面正在傾倒的牆。

  「引擎停擺了!天宮失去了浮力!」

  陳默發出一聲嘶吼,一把死死抓住旁邊承重柱上裸露的鋼筋,那鋼筋很粗,很糙,抓上去像是握著一把刀。另一隻手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因為失重而向下滑落的0號死死拽住,拉進自己的懷裡,用身體將她護在柱子後面!她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輕得像是一張紙。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墜毀!這是一座質量數以億噸計、面積堪比一個小型城市的鋼鐵巨獸,在萬米高空之上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升力,被這顆星球那不可抗拒的重力狠狠地向下拉扯,開始向著地面做自由落體運動!那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到窗外的雲在往上飛,快到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被風吹得往後倒。

  「咔咔咔——砰!砰!砰!」

  重力失衡的瞬間,末日降臨!伊甸園內那些高達數十米的精美大理石雕像、那些裝滿了綠色營養液的巨大克隆培養槽,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重力的束縛,然後又在傾斜帶來的恐怖加速度下,狠狠地砸向地勢較低的那一側牆壁!那些雕像很重,有幾十噸,但在失重面前,它們像紙片一樣輕,飛起來,撞上去,碎了。

  無數培養槽轟然碎裂,綠色的營養液猶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那些泡在裡面的、長著翅膀的殘次品克隆體像是垃圾一樣被甩了出來,又被隨之砸來的巨大石柱碾成肉泥!那些屍體很脆,一碾就碎,像餅乾,像腐木。

  「轟!」

  伊甸園那堅固的穹頂再也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結構扭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裂聲,巨大的防彈玻璃轟然碎裂,化作漫天致命的玻璃風暴向著四周席捲!那些玻璃碎片很小,很尖,很快,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割在手上,割在任何裸露的皮膚上。

  狂暴的高空冷氣流夾雜著刺骨的冰霜,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刮骨尖刀,順著穹頂的缺口瘋狂倒灌進來,將地上的金屬碎屑和血水卷上半空,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龍捲風!那風太冷了,冷得骨頭都在疼,冷得血液都要凍住。風裡有碎玻璃,有金屬渣,有那些被碾碎的血肉,打在臉上很疼。

  陳默死死抱著柱子,狂風將他的頭髮吹得向後亂舞,風壓大得讓他幾乎睜不開眼睛,只能透過那狹窄的視野,看向伊甸園外面的景象。他的眼睛被風吹得流淚,眼淚剛流出來就被吹乾,剛流出來就被吹乾。

  透過破碎的穹頂,他看到了這輩子最恐怖、也最震撼的畫面!

  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顛倒!原本被踩在腳下的雷暴雲層,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向上方飛退,那厚重的雲海被天宮那龐大的體積粗暴地撕裂出一個巨大的空洞,而透過那個空洞,陳默看到了下方的大地!那是第九區!那是密密麻麻、猶如蟻巢般擁擠的貧民窟,是那些縱橫交錯的霓虹街道,是那些根本不知道頭頂正有一場滅頂之災降臨的數千萬底層人類!那些房子很小,小得像螞蟻,那些街道很細,細得像頭髮絲,那些人在下面,在睡覺,在吃飯,在活著,什麼都不知道。

  而現在,那片大地正在陳默的視線中瘋狂放大!極樂天宮的下墜速度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越來越快,空氣與天宮底部那龐大的金屬裝甲劇烈摩擦,產生了恐怖的高溫,整個天宮的邊緣都開始燃燒起赤紅色的火焰,就像是一顆攜帶著滅世之威的巨大隕石,直直地砸向第九區的心臟!那些火焰很亮,亮得刺眼,亮得像是在天上燒了一把火。

  「天塌了……」

  哪怕是陳默這種見慣了生死、心性堅韌如鐵的人,在面對這種星球級別的災難面前,也感到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無力。這已經不是幾條人命、幾十條人命的問題了!一旦這座堪比隕石的天宮以這種速度砸下去,根本不需要什麼反物質炸彈,單憑那恐怖到極致的動能轉化,就足以在接觸地面的瞬間引發一場堪比十級大地震的毀滅性衝擊波!整個第九區,連同裡面那數千萬的生命,都將被瞬間抹平,連帶著周圍幾百公里的地殼都會被徹底掀翻,掀起的塵埃甚至能遮蔽太陽!

  「必須停下來……必須讓它減速!」

  陳默咬著牙,頂著那足以把人吹飛的狂風,扯著嗓子對著懷裡的0號大吼,「備用引擎!趙家這種財閥,絕對不可能不給這座城市裝備用反重力引擎!主控室在哪?!」


  0號蜷縮在陳默的懷裡,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那一頭長髮在狂風中飛舞,像是一面黑色的旗。她沒有回答陳默的問題,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卻又透著一絲悲涼的眼睛,靜靜地看著陳默那張焦急而瘋狂的臉,又轉頭看向了破碎穹頂外那片正在瘋狂逼近的死亡大地。在狂風的呼嘯聲和建築崩塌的轟鳴聲中,0號的聲音顯得那麼微弱,卻又清晰無比地傳入了陳默的耳朵里。

  「主控系統已經隨著趙青的死徹底鎖死了,遠程啟動備用引擎的權限已經被物理切斷。」0號伸出手,輕輕撫摸了一下陳默臉頰上的血跡,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東西。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悽美的微笑,「唯一的辦法,是下到最底層的核心動力爐,手動合上備用引擎的過載閘門。」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那感覺像是有人把手伸進他胸腔里,攥住了那顆還在跳的東西,然後用力一擰。

  「那我們就去!快!」他強忍著渾身的劇痛想要站起來,腿在抖,手在抖,但他還是想站。

  「沒用的,動力爐那裡的防護殼剛才已經被震碎了,核心溫度和輻射強度,人類進去的瞬間就會被融化。」0號輕輕推開了陳默護著她的手,在失重和狂風的環境中,她憑藉著微弱的念力讓自己懸浮在半空,那身染血的束縛服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隻即將折翼墜落的純白蝴蝶。

  她看著這座正在墜落的城市,看著下方那片無辜的大地,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必須有人留下來,親自走進那個動力爐,強行重啟備用引擎提供反推力,否則……地面會被砸毀的。」

  陳默盯著她,盯著那張和陳曦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盯著她嘴角那抹笑,盯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像是隨時會碎的光。他想說「我去」,想說「你留下」,想說「你他媽的給我回來」,但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哥,替我找到她。」她說。

  然後她轉過身,朝著那扇通往底層的大門走去。她的背影很瘦,很單薄,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但她走得很穩,一步,一步,一步。那些紅色的應急燈照在她身上,把她那身白色的病號服染成了血色,像是一朵正在燃燒的花。

  陳默伸出手,想去抓,但什麼都沒抓到。他的手指在空氣里握了幾下,只握到一把正在被風吹走的灰塵。他的嘴張開,想喊,但喉嚨里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有眼淚在流,無聲地流。

  他跪在地上,十指摳著地板,指甲崩裂,血順著指縫往外滲。他看著她走進那扇門,看著那扇門在她身後緩緩關閉,看著那些從門縫裡透出來的光一點一點地變暗,最後什麼都沒有了。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是備用引擎啟動的聲音。天宮的下墜速度慢了下來,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焰開始變小,那些還在尖叫的人開始安靜。天宮活了,它活過來了,但0號死了。死在那個連光都能吞噬的反應堆里,死在那扇她親手合上的閘門前,死在她剛剛知道自己是誰的那一天。

  陳默趴在地上,把臉埋進手臂里,肩膀在抖。他沒有發出聲音,但他的眼淚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和那些乾涸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淚,哪是血。

  遠處的天空,那些藍色的火焰還在燒,很亮,很刺眼,像是一顆藍色的太陽。那是一個女孩用自己的命點起來的太陽。她在天上,在那些光里,在那些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照過來的、穿過層層廢墟和灰塵的光里。

  「哥,我們回家了。」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她回家了,但她回的不是下城區那個地下室,不是那個有鐵架床和半塊麵包的地方,她回的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他再也夠不到。

  逃生艙在他身後打開了,那是天宮最後的逃生設備,是趙青給自己留的後路。陳默不想走,他想去找0號,哪怕只是找到她的屍體,哪怕只是找到她留下的一點痕跡。但他知道時間不夠了,天宮還在下沉,備用引擎只能減速,不能讓這座龐然大物重新升起來,他必須在下墜之前離開。

  他爬進逃生艙,艙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透過那層厚重的防爆玻璃,他看到外面的走廊已經坍塌了大半,那些培養槽、那些管道、那些數據線,全部被埋在廢墟下面。0號走過的路已經被堵死了,那串血腳印也被碎石覆蓋,什麼都看不見了。

  逃生艙開始倒計時。

  「十、九、八……」


  陳默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他太累了,累到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累到連哭都哭不出來。他的腦海里全是0號最後那個背影,那個瘦弱的、穿著白色病號服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進那片刺目的光芒里,沒有回頭。他想起了她說的話。「怪物是不懂犧牲的。」她把自己當成怪物,但在她走進那片光芒的時候,她比任何人都像人。她有名字,她叫陳曦,她也是他的妹妹。

  「七、六、五……」

  逃生艙猛地一震,然後像一顆子彈一樣被彈射出去。巨大的加速度把他死死地壓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象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影。那些光里有紅色,是正在燃燒的天宮;有藍色,是備用引擎噴出的火焰;有黑色,是無邊的夜空。

  「四、三、二……」

  逃生艙衝出了天宮的廢墟,衝進了雲層。那些雲很厚,很黑,像是要把整個天都壓下來。但陳默的眼睛一直睜著,他看著那座正在下墜的天空之城,看著那些藍色的火焰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他想起0號最後留下的那句話,不是用嘴說的,是用念力直接傳進他腦子裡的。只有兩個字。

  「活著。」

  「一。」

  逃生艙劃破夜空,像一顆流星,帶著無盡的黑暗和悲傷,一頭扎向第九區的地面。遠處,天宮還在下沉,那些藍色的火焰越來越暗,越來越弱,最後徹底熄滅了。然後,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大地在顫抖,天空在燃燒,那座壓在下城區頭上幾十年的天空之城,終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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