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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極樂墜落

2026-04-04 00:14:28 作者: 年少春衫薄

  狂風倒灌,猶如萬鬼齊哭。

  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能撕裂人的耳膜,帶著一種來自深淵般的絕望與悽厲,在整個天空中瘋狂迴蕩。極樂天宮,這座懸浮在第九區上空整整半個世紀的龐然大物,此刻正以一種極其慘烈且決絕的姿態,向著下方的大地瘋狂墜落。這座曾經象徵著人類科技巔峰與神權至上的空中巨城,如今就像一頭被斬斷了翅膀的遠古凶獸,發出了瀕死前最後的、震耳欲聾的哀鳴。

  巨大的金屬結構在重力失衡與空氣摩擦的雙重撕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崩裂聲。那是一種混合著金屬扭曲、焊接點撕裂、以及合金板材之間相互擠壓摩擦的恐怖交響,每一次聲響都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每一個還活著的人的心口上。無數原本象徵著神權與奢靡的純白建築,此刻就像是脆弱的積木般成片坍塌,那些曾經矗立了半個世紀的尖塔、穹頂、廊柱,在重力面前顯得如此不堪一擊。它們化作漫天燃燒的隕石雨,拖拽著長長的黑煙,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刺目的拋物線,呼嘯著砸向下方的雷暴雲層。每一塊墜落的殘骸都帶著毀滅性的動能,與雲層中的電荷激烈摩擦,迸發出更加耀眼的火光,將整片天際線映照得如同世界末日降臨。

  而在那被強行撕裂的厚重雲海之下,是密密麻麻、猶如蟻巢般擁擠的第九區!

  從極樂天宮的高度俯瞰下去,那些層層疊疊、違章搭建的鐵皮棚屋、鏽跡斑斑的管道走廊、以及像血管一樣密布在廢墟之間的霓虹街道,此刻正暴露在毫無遮擋的視野之下。那些閃爍著的、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管,那些廉價的、用於招攬生意的全息投影,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群螻蟻在死神的鐮刀下渾然不覺地繼續著它們卑微的狂歡。

  此時此刻,只要稍微低下頭,就能順著伊甸園那破碎的穹頂缺口,清晰地看到下方大地上那猶如蜘蛛網般縱橫交錯的霓虹街道,看到那些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經降臨的數千萬底層人類!他們有的還在街邊的小攤上購買著廉價的合成食物,有的正摟著疲憊的身軀走進破敗的出租屋,有的則聚集在某個黑市拳場的門口,為了一場拳賽的結果而爭得面紅耳赤。沒有一個人抬頭看向天空,沒有一個人意識到,一座質量數以億噸計的鋼鐵巨城,正在以不可阻擋的速度,朝著他們的頭頂砸落!

  一旦這座質量數以億噸計的鋼鐵巨城就這麼毫無阻礙地砸下去,根本不需要任何爆炸,單憑那恐怖到無法計算的物理動能,就足以在接觸地面的零點一秒內,掀起一場席捲方圓數百里的超級地震與毀滅性衝擊波。那將不是簡單的撞擊,而是一顆人造的、定向引爆的隕石!整個第九區將在瞬間被徹底抹平,連帶著周邊的荒野都會被掀翻的地殼徹底吞噬!數千萬條生命,數以百年來積累的廢墟文明,將在那一瞬間化為一個巨大的、冒著熱氣的隕石坑,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必須有人留下來,親自走進那個動力爐,強行重啟備用引擎提供反推力,否則……地面會被砸毀的!」

  素體0號的聲音很輕,甚至被外面那震耳欲聾的狂風呼嘯聲掩蓋了大半。那風聲如同千萬隻厲鬼在耳邊尖叫,夾雜著金屬斷裂的轟鳴和能量管道爆炸的悶響,整個世界都仿佛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但0號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捅進了陳默的心臟,並在裡面瘋狂攪動。那聲音雖然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就像是一個已經看透了生死的人,在平靜地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陳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異色瞳死死盯著面前的少女,心臟仿佛在這一刻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半秒!他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瞳孔深處那抹屬於【作家】序列的幽光瘋狂地閃爍不定,仿佛連他的本源力量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主人內心那猶如海嘯般的劇烈波動。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卻又在半空中僵住,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岩漿,一個字都擠不出來。他看著0號那張與妹妹陳曦有著七分相似的面龐,看著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眼睛,看著那嘴角微微上揚的、平靜得近乎殘忍的微笑,一股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從他的尾椎骨猛地躥升到了天靈蓋!

  「放屁!」

  陳默發出一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咆哮。那聲音嘶啞、悽厲,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否定,仿佛只要他喊得足夠大聲,這個荒謬的、該死的提議就會從現實中消失。他猛地掙扎著想要站起身,但剛才強行催動【虛構具現】篡改反物質湮滅彈規則的反噬,已經將他的身體掏空到了極致。那種反噬不是簡單的體力透支,而是對靈魂本源的一種近乎毀滅性的壓榨,就像是將一個已經乾涸的水井硬生生地再往下挖了數百米,每一寸的深入都是在用生命作為代價。

  他雙腿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倒,膝蓋重重地砸在布滿裂紋的金屬地板上,砸出一片刺目的血跡!那血跡在冰冷的金屬表面迅速蔓延開來,與地板上的灰塵和碎玻璃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污漬。劇烈的疼痛從膝蓋骨傳遍全身,但陳默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因為他此刻內心深處的疼痛,遠比肉體上的傷痛要強烈千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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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沒有停下,而是手腳並用地向前爬去,雙手在碎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他一把死死抓住了0號那截沾滿鮮血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纖細的腕骨!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不顧一切的力道,仿佛只要他抓得夠緊,就能把這個即將走向深淵的女孩永遠地拴在自己身邊。

  「要留也是我留!我弄出來的爛攤子,輪不到你一個……輪不到你來收場!」

  陳默咬著牙,口腔里不斷湧出鐵鏽般的血腥味,那是內臟受損後溢出的血液順著食道反湧上來的味道。他那張向來冷靜到近乎冷血的面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焦急和恐懼而徹底扭曲。曾經,他能面無表情地解剖一具腐爛了半個月的屍體,能在序列怪物的利爪面前冷靜地計算出最優的逃生路線,能在極樂宴上面對一眾權貴的嘲諷而面不改色地舉起屠刀。但此刻,他所有的冷靜、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計算能力,都在這該死的現實面前徹底崩塌了。

  他死死拽著0號,拼命地想要把她往伊甸園邊緣那些尚且完好的緊急逃生艙方向拖拽。他的雙腳在光滑的金屬地板上拼命蹬踏,鞋底與地板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吱」聲,但虛弱的身體讓他根本無法拖動一個哪怕並不沉重的少女。他像一隻負傷的困獸,明明已經筋疲力盡,卻依然在用最後的力氣做著徒勞的掙扎。

  「跟我走!下面那是反應堆核心!防護殼已經碎了,裡面的輻射當量超過一萬西弗!你只要靠近十米,你的身體就會被瞬間融化!跟我走!!!」

  他一邊吼著,一邊瘋狂地催動體內那猶如枯井般乾涸的【作家】本源力量,試圖強行構建出一道能夠抵禦高溫和輻射的規則屏障。他調動著靈魂深處每一絲殘存的念力,將它們壓縮、凝聚、塑形,試圖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足以隔絕死亡的規則之牆。但哪怕他將靈魂壓榨到了極限,指尖也只閃爍出幾點微弱的幽光,那幽光就像是暴風雨中最後幾盞即將熄滅的油燈,在狂風中劇烈搖曳,隨後便如同風中殘燭般徹底熄滅。換來的則是他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屑的黑血!那黑血噴灑在0號蒼白的臉頰上,順著她的鼻樑緩緩滑落,與她自己嘴角溢出的血跡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0號沒有掙扎,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陳默死死抓著自己的手腕,任由他那沾滿鮮血的手指在自己纖細的腕骨上留下深深的淤青。她甚至沒有因為陳默噴出的黑血而眨眼,那雙清澈得不染一絲塵埃的眸子裡,泛著一種讓陳默感到無比絕望的溫柔與平靜。那是一種超越了恐懼、超越了求生本能、甚至超越了死亡本身的平靜,就像是一個在黑暗中跋涉了一生的人,終於在路的盡頭看到了一束光,不是恐懼,而是釋然。

  她反握住陳默那隻沾滿鮮血、因為脫力而劇烈顫抖的手,一點一點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將他掰開。她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珍寶,但又無比堅定,堅定得像是一把已經出鞘的刀,沒有任何力量能夠讓它重新歸鞘。

  「你的身體已經崩潰了,陳默,你連走到那扇閘門前的力氣都沒有,你進去了,只是送死,改變不了任何結局。」

  0號的聲音空靈得仿佛不屬於這個世界,那聲音穿透了呼嘯的狂風和爆炸的轟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傳入陳默的耳中。她微微偏著頭,看著陳默那張寫滿絕望的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悽美的微笑。那微笑里有溫柔,有不舍,有感激,還有一種只有真正自由的人才能綻放出的、燦爛到極致的光芒。

  「但我可以,我這具身體,是用最頂級的生化材料和序列遺物融合培育出來的素體,雖然是個殘次品,但如果把念力全部壓縮在體表形成絕對屏障,我能在那種級別的輻射和高溫下,撐過三十秒。」

  她頓了頓,那雙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陳默,仿佛要把他的模樣深深地刻進靈魂的最深處,哪怕那個靈魂並不屬於她自己。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輕柔得像是一陣微風,卻比任何誓言都要堅定:

  「三十秒……足夠我走到動力爐中心,合上那根備用引擎的物理閘刀了。」

  「不行!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陳默像是瘋了一樣,他再次撲上去,想要強行扛起0號。他的雙臂環住0號纖細的腰肢,試圖將她整個人扛上肩膀,但他的雙腿剛一站直就因為脫力而劇烈顫抖,整個人像一棵被狂風撕扯的老樹,搖搖欲墜。他雙眼赤紅得幾乎滴出血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地刮下來的:

  「我他媽管你什麼素體不素體!你擁有她的記憶,你擁有她的臉!我好不容易才把你帶出來,我絕不可能把你扔在這裡去填那個該死的爐子!要死一起死!」


  「要死一起死」——這四個字從陳默的嘴裡喊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他不是在說氣話,不是在表達一種情緒化的衝動,他是真的、發自靈魂深處地這麼想。他這輩子已經失去太多了,失去父母,失去妹妹,失去那些本該屬於他的、作為一個普通人最平凡的幸福。他好不容易從一個任人踐踏的底層法醫,爬到了能夠撼動極樂天宮的高度,好不容易從一個連妹妹都保護不了的廢物,變成了能夠與序列1強者正面抗衡的存在。他以為自己終於擁有了守護的能力,可命運這個該死的、惡毒的編劇,又一次在他面前上演了同樣的戲碼。

  「陳默,看著我。」

  0號突然伸出雙手,捧住了陳默那張沾滿血污的臉頰。她的手掌冰涼,帶著生化材料特有的、近乎無機質的溫度,但那股力道卻無比溫柔,溫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她強迫他那雙瘋狂的眼睛與自己對視,拇指輕輕擦過陳默眼角的淚痕,將那混著血水的淚水塗抹在他滿是傷痕的臉頰上。

  在兩人視線交匯的瞬間,陳默仿佛被施了定身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他那瘋狂掙扎的身體突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那雙布滿了血絲和絕望的眼睛,直直地撞進了0號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裡。

  0號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沒有一絲一毫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猶如破繭成蝶般的釋然與嚮往。那不是一個即將赴死的人應該有的眼神,那是一個終於獲得了自由的人、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存在意義的人、一個終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的人,才會綻放出的光芒。

  「我是人造的怪物,陳默。」

  0號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那是她這具素體自誕生以來,第一次真正地、發自內心的顫抖。不是因為在冰冷的營養液中浸泡時的生理反應,不是因為念力釋放過度的肌肉痙攣,而是因為——她在哭。眼眶裡開始匯聚起晶瑩的淚水,順著她那蒼白無血色的臉頰滑落,滴在陳默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她的淚水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同樣是鹹的、熱的、帶著生命的溫度。

  「從我有意識開始,我就被泡在冰冷渾濁的營養液里,我的身上插滿了管子,我沒有名字,沒有父母,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靈魂,我只是一個編號為0的、用來替代某個偉大存在的容器,一個隨時可以被拋棄的備用零件。」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語速卻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漫長的思考後才說出口的。她不是在傾訴,不是在控訴,而是在告訴陳默一個事實,一個她自己用了很久才真正接受的事實。

  「他們教我的,只有服從,只有殺戮,只有如何更高效地釋放念力去摧毀目標。我不知道什麼是痛,不知道什麼是笑,甚至不知道天空是什麼顏色。那些所謂的『老師』,那些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他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台會呼吸的機器。他們給我輸入戰鬥數據,給我注入強化血清,把我扔進模擬戰場裡和那些比我強大十倍的怪物搏殺。我贏了,他們會說『素體0號性能穩定』;我輸了,他們會說『殘次品果然不值得繼續投入』。」

  0號說到這裡,眼淚流得更凶了,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砸在陳默的手背上,砸在兩人腳下的金屬地板上。但她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獨屬於人類的笑容。那張與陳曦有著七分相似的面龐上,綻放出了一種陳默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美麗——那是一種超越了外表、直擊靈魂的、震撼人心的美。

  「直到你……你不顧一切地衝破我的念力屏障,把你的手按在我的額頭上。」

  「你把你的記憶給了我,你讓我看到了那個在雨天裡會把唯一一把破傘留給妹妹的哥哥,讓我嘗到了那個雖然干硬但卻無比香甜的半個饅頭,讓我聽到了那段在手機里充滿期盼和祝福的錄音。」

  「你讓我知道了,原來被一個人拼了命去在乎、去保護,是那麼溫暖的一件事。」

  0號緩緩鬆開捧著陳默臉頰的手,向後退了一步。那一小步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但陳默卻覺得,她仿佛退到了一個自己永遠無法觸及的彼岸。她那張與陳曦有著七分相似的面龐上,綻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那是一種混合著溫柔、決絕、感激、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遺憾的複雜表情,任何一種單獨的情緒都無法形容它,只有當它們全部融合在一起時,才能呈現出此刻0號臉上的光芒。

  「這些記憶雖然是偷來的,但這是我這具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軀殼裡,唯一擁有的、真實存在過的溫度。」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拂過耳畔的微風,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她看著陳默的眼神里,沒有戀人之間的那種熾熱,沒有親人之間的那種依賴,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更加本真的東西——那是一個從未被當作人對待的生命,在第一次體驗到「被在乎」是什麼感覺後,對給予她這種感覺的人所表達的、最真摯的感激。


  「機器只會執行程序,怪物只懂得殺戮與吞噬,它們不懂得什麼叫犧牲,不懂得什麼叫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

  0號看著陳默,眼中的光芒亮得刺眼,那是念力燃燒到極致的光芒,也是一個生命在最後一刻綻放出的、最耀眼的光芒。

  「可是我現在懂了。」

  「所以,陳默,別攔著我。」

  「這是我這短暫而又悲哀的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能夠自己做出的選擇。」

  「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像『人』一樣的事情。」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恐怖到極點、仿佛實質化般的無形念力,轟然從0號那看似嬌弱的身體裡爆發而出!那念力的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仿佛她將自己這具素體從誕生以來積攢的所有潛能、所有生命力、所有對這個世界的眷戀與不甘,全部壓縮進了這一擊之中!無形的念力在空氣中形成了肉眼可見的扭曲波紋,像一顆無形的炸彈在兩人之間炸開,將周圍地面上所有的碎玻璃和金屬殘骸全部震飛了出去!

  這股念力並沒有去攻擊那些墜落的殘骸,也沒有去防禦那些致命的輻射和高溫,而是化作一隻巨大且無法抗拒的無形之手,狠狠地撞在了陳默的胸膛上!

  「砰!」

  陳默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連一聲怒吼都沒能發出,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破布袋般,被這股狂暴的念力直接掀飛了出去!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移位了,肺部被擠壓得幾乎無法呼吸,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的血味,但他甚至連吐血的餘力都沒有,整個人就像一片被暴風捲起的枯葉,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越過了滿地的廢墟與碎玻璃,精準無比地砸向了伊甸園邊緣那間唯一還保持著完好的緊急逃生艙!

  「不——!!!」

  在身體騰空的瞬間,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瘋狂地揮舞著四肢,像一隻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抓握著任何可以救命的東西,試圖在半空中尋找借力點,試圖催動體內最後一絲力量去對抗那股念力。但那股念力的力量太強了,強到他那具已經油盡燈枯的身體根本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距離那個女孩越來越遠,看著她那張蒼白的、掛著淚痕的臉在視野中越來越小,看著她嘴角那抹悽美的微笑在風中漸漸模糊。

  「撲通!」

  陳默重重地摔進了逃生艙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後腦勺狠狠地磕在艙壁的稜角上,摔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五臟六腑仿佛都要移位。鮮血順著後腦勺流下來,浸濕了他的衣領,但他甚至顧不上吐出一口湧上喉嚨的鮮血,立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狼般朝著艙門撲去!

  然而,就在他撲到艙門前的零點一秒!

  「嗤——哐當!!!」

  厚達二十厘米的特種合金艙門,在0號的念力操控下,以一種決絕而又冰冷的姿態,轟然閉合!那扇門關閉的速度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近乎殘忍的緩慢,仿佛是要讓陳默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與外面那個世界之間的最後一絲聯繫被無情地切斷。合金門與門框之間那精密咬合的機械聲,在陳默聽來,就像是死神在宣判他的死刑——不是他的死刑,而是他的無力。

  刺耳的機械鎖死聲,十八道合金鎖閂從各個方向同時插入鎖槽,發出連綿不絕的「咔咔」聲,徹底隔絕了艙內與艙外兩個世界!

  【緊急逃生程序已啟動!】

  【艙內維生系統上線,壓力檢測中……正在計算彈射軌道……】

  【距離強制彈射,還有:三十秒!】

  冰冷無情的系統合成音在狹小的逃生艙內迴蕩,那是一種沒有感情的、標準的、機械的女聲,與外面那個女孩溫柔而決絕的聲音形成了這世間最殘忍的對比。閃爍的紅色警告燈打在陳默慘白的臉上,忽明忽暗,猶如催命的符咒,每一次閃爍都在提醒他——時間在流逝,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開門……給我開門!!!」

  陳默撲在防爆玻璃上,雙手十根手指死死地摳著玻璃的邊緣,指甲在堅硬的玻璃表面劃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跡,然後從根部斷裂,鮮血從指尖滲出,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他雙眼赤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整張臉貼在冰冷的玻璃上,額頭因為用力過度而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蠕動。他舉起手中的【痛苦之筆】,發瘋似地、一下又一下地狠狠鑿擊著那扇堅不可摧的艙門玻璃!

  「哐!哐!哐!!!」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火星在玻璃上炸開,每一擊都用盡了他此刻身體裡僅存的所有力氣。陳默的手被震得虎口撕裂,鮮血順著筆桿流下來,滴在玻璃上,又順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但他就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只是一味地砸著,嘶吼著,仿佛只要他砸得夠用力、夠瘋狂,這該死的玻璃就會像他的心理防線一樣徹底崩塌。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給我滾回來!聽到沒有!我命令你給我滾回來!!!」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喉嚨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但那疼痛遠不及他心口的萬分之一。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張與妹妹一模一樣的臉,那個從冰冷的營養液里爬出來、連名字都沒有的女孩,那個這輩子第一次體驗到「被在乎」是什麼感覺的可憐的生命,正在一步步走向那個必死的深淵,而他卻只能隔著這層該死的玻璃,像十幾年前那個雨夜一樣,無能為力。

  隔著那層布滿血痕的防爆玻璃。

  陳默看到了外面的0號。

  她沒有再看陳默,而是緩緩轉過身,面向了伊甸園深處那個已經被徹底撕裂、正向外噴吐著幽藍色致命輻射光芒的核心動力爐入口。她的背影在藍色輻射光芒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單薄,卻又格外挺拔。那不是一個赴死者的背影,那是一個戰士的背影,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戰場、並且決定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戰士的背影。

  那裡的溫度已經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空氣被灼燒得瘋狂扭曲,發出「嗡嗡」的低鳴聲,周圍的金屬殘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成赤紅色的鐵水,像是蠟燭在火焰中慢慢熔化。那些鐵水流淌在金屬地板上,與尚未完全融化的殘骸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暗紅色的、冒著熱氣的死亡沼澤。

  0號邁開了腳步。

  她走得很慢,赤裸的雙足踩在滾燙的金屬地板上,瞬間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就像是一塊生肉被扔進了滾燙的油鍋。皮肉被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那是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氣味,混合著生化材料燃燒時特有的化學味道,在灼熱的空氣中迅速擴散。但她沒有停下,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那雙正在被高溫灼燒的腳。她的步伐異常堅定,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仿佛腳下的不是足以融化鋼鐵的高溫,而是一條普通的、鋪滿了陽光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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