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眼神冷酷到了極點,那冷酷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刻意維持的,而是一種在無數次的生死搏殺中淬鍊出來的、已經與他的靈魂融為一體的、不可剝離的本質。他的身體在狂奔中以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下一矮,那下蹲的動作快如閃電,上半身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過去的,後背與地面的距離不到十厘米,風衣的下擺在地面上摩擦,發出「刺啦」的、布料撕裂的聲音。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對方那致命的撲擊,那雙沾滿鮮血的大手從他的頭頂上方呼嘯而過,帶起的風壓吹動了他的頭髮,那風壓中帶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讓人作嘔。同時左手猶如鐵鉗般閃電般探出,那探出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那食人魔甚至還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陳默的五根手指就已經死死地扣住了他外骨骼裝甲大腿外側的動力傳動軸。那傳動軸是一根直徑約三厘米的、銀白色的、表面有螺旋紋路的金屬杆,它連接著裝甲的膝關節液壓系統和踝關節伺服電機,是整條腿部外骨骼的動力核心。陳默的五根手指緊緊地扣住那根傳動軸,指尖的肌肉在巨大的力量下繃緊,指甲嵌入金屬表面的螺紋中,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借著對方前撲的慣性,猛地向後一拉!那一拉的力道極大,大到他的手臂肌肉在那一瞬間全部繃緊,大到他的肩膀關節發出了「咔」的一聲脆響,大到他的身體因為反作用力而微微後仰。
「砰!」
那名食人魔瞬間失去了平衡,那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沖,但大腿被陳默拉住,上半身還在向前,下半身卻被向後扯,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角度。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瞬間的、茫然的、不解的表情,像是在問「發生了什麼」。然後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破沙袋般重重地砸在堅硬的骨山上,那骨山上的骨頭在他的撞擊下紛紛碎裂、飛濺,發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像是有無數根木棍同時被折斷的聲音。砸得碎骨四處飛濺,那些碎骨的邊緣鋒利得像刀片,有幾塊劃破了陳默的臉頰和手背,留下幾道淺淺的、正在滲血的口子。
還沒等他發出一聲慘叫,陳默那早已經蓄勢待發的右手猛地揮出,那揮出的速度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冰冷的、像是閃電般的弧線。【痛苦之筆】那鋒利無匹的筆尖帶著一道冰冷的黑芒,那黑芒不是光線,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東西——死亡的具象化,殺戮的實體化。極其精準地刺入了那名食人魔頭盔下方的頸部大動脈之中!那刺入的位置精確到了毫米級別,正好是頭盔與胸甲之間的縫隙,是這套外骨骼裝甲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點。筆尖刺入的瞬間,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是刺入了一塊柔軟的、溫熱的、正在跳動的豆腐。
「噗嗤!!!」
一股滾燙的鮮血猶如高壓水槍般沖天而起,那血柱的高度超過了一米,在慘綠色的磷火照射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發黑的光澤。鮮血噴濺在骨山的白色骨頭上,形成了一幅幅抽象的、扭曲的、血腥的塗鴉。直接噴了陳默半身!那鮮血的溫度極高,濺在他的臉上、脖子上、胸口上,帶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生命的溫度。
陳默沒有絲毫的停頓,那動作的連貫性像是在跳一支編排了無數次的、致命的舞蹈。手腕猛地一擰,那擰轉的動作乾脆而果斷,像是擰動一扇生鏽的門把手。【痛苦之筆】的筆尖在食人魔的頸部內旋轉了九十度,刀鋒從縱向變成了橫向。直接切斷了對方的頸椎神經,那切斷的動作精準而狠辣,筆尖在椎骨之間的縫隙中划過,將那條灰白色的、手指粗的神經束一分為二。那名食人魔的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那血紅色的、瘋狂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迅速消散,像是一盞被突然拔掉電源的燈泡。瞳孔放大,眼球上翻,嘴巴張開,舌頭伸出,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那抽搐是神經在失去大腦控制後的、最後的、無意識的、混亂的電信號釋放。然後徹底變成了一具真正的死屍!
「我要吃了你!!!」
另一名食人魔看到同伴被殺,不僅沒有絲毫的恐懼,反而被那噴濺出來的鮮血刺激得更加瘋狂。那鮮血的氣味像是一種催化劑,在他的鼻腔中燃燒,在他的大腦中引爆,將他最後的那一絲理智徹底炸成了碎片。他嘶吼著揮舞起拳頭,那嘶吼聲不像是人類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從深淵中爬出來的、原始的、野蠻的、不可名狀的怪物的咆哮。那外骨骼包裹的重拳帶著呼嘯的風聲,那風聲尖銳而刺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高速移動時產生的音爆。直奔陳默的面門砸來!
陳默猛地拔出【痛苦之筆】,那拔出的動作快如閃電,筆尖從食人魔的頸部抽出的瞬間,帶出一股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短暫的弧線。腳下猶如踩著滑板般向後靈巧地一撤,那撤退的動作流暢而自然,像是滑冰運動員在冰面上滑行,每一步的跨度都恰到好處,既不會因為步子太大而失去平衡,也不會因為步子太小而被對方追上。避開那致命的一拳,那拳頭從他的鼻尖前方三厘米處呼嘯而過,拳風颳得他的臉生疼,拳面上滴落的血液有一滴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那味道是鹹的、腥的、帶著一絲鐵鏽味。同時抬起那條修長有力的右腿,那抬腿的動作快而高,膝蓋幾乎貼到了胸口,小腿向後摺疊,腳掌繃直,腳尖指向天空。帶著足以踢斷碗口粗鋼管的恐怖怪力,那力量來自於他大腿肌肉的瞬間爆發,來自於他腰腹核心的扭矩傳遞,來自於他全身力量的集中釋放。狠狠地一腳踹在了那名食人魔的膝關節反關節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聲轟然炸響!那聲音清脆而響亮,像是一根粗大的、乾燥的、被折斷的木棍。那名食人魔的右腿直接被陳默一腳踹成了極其恐怖的九十度反向彎曲,那彎曲的角度違背了人體關節的正常活動範圍,膝蓋骨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大腿骨從膝關節處脫出,從小腿的後方刺了出來,森白的骨茬上掛著鮮紅的肉絲和白色的肌腱,暴露在空氣中,在慘綠色的磷火照射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慘叫聲尖銳而刺耳,頻率極高,高到幾乎要刺穿陳默的耳膜,高到骨山上的碎骨都在微微顫抖。整個人瞬間跪倒在地,那跪倒的動作笨拙而沉重,像是一台失去了一個支撐腿的、正在倒塌的起重機。
陳默猶如一尊沒有任何感情的殺戮機器,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那動作中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他借勢欺身上前,那上前的動作快而穩,一步就跨到了那名食人魔的面前,兩人的距離近到他能看清對方瞳孔中自己倒影的細節。左手一把揪住對方的頭髮,那頭髮的長度大約有五六厘米,油膩而髒亂,沾滿了乾涸的血液和灰白色的骨灰。五根手指深深地嵌入髮絲之間,死死地抓住頭皮,用力向下一扯,迫使那名食人魔仰起頭,那仰頭的角度大到了極點,頸部的皮膚被繃得緊緊的,喉結突出,下頜的線條清晰可見。右手那支滴血的【痛苦之筆】毫不猶豫地從他的下頜骨下方狠狠地刺了進去,那刺入的方向是垂直向上的,沿著下頜骨的內緣,穿過舌根,穿過軟齶,穿過鼻腔,直指大腦。筆尖直接貫穿了大腦,從頭頂冒出了一截沾染著腦漿的鋒芒!那腦漿的顏色是灰白色的,質地像是豆腐腦,帶著一絲淡淡的、甜膩的氣味,在筆尖上微微顫動,然後緩緩地順著筆身流淌下來。
一擊斃命!乾脆利落到了極點!
短短不到五秒鐘的時間,兩名高級冒險者出身的食人魔,就這樣被陳默猶如砍瓜切菜般徹底抹殺!他們的屍體倒在骨山上,鮮血從傷口中汩汩流出,順著骨頭的縫隙向下滲透,將白色的骨山染成一片暗紅色的、正在擴大的血泊。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那個被稱為隊長的最後一名食人魔,剛剛衝到骨山腳下,就看到了自己那兩名實力強悍的隊員被陳默秒殺的慘狀。他那原本被飢餓逼瘋的大腦在這一刻竟然短暫地恢復了一絲清明,像是有人在即將乾涸的井底倒了一桶水,水位上升了一點,露出了井壁上那些被淹沒的、模糊的、正在腐爛的文字。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終於湧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極度恐懼,那恐懼不是來自於理智的思考,不是來自於對力量的評估,而是一種更加直接的、更加本能的、更加原始的東西——一個生命在面對一個比它更強大、更殘忍、更不可戰勝的生命時,那種刻在基因里的、跨越了數百萬年進化歷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他看著站在骨山之巔、渾身沐浴著鮮血、那雙異色瞳中散發著猶如死神般冰冷光芒的陳默,那目光中沒有任何人類的溫度,沒有任何情感的波動,只有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像是看一堆死肉般的冷漠。只覺得雙腿一陣發軟,那發軟的感覺從膝蓋開始,向上蔓延到大腿,向下蔓延到小腿,最後傳遍全身,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變成了一灘沒有支撐的、軟塌塌的、隨時會倒下的爛泥。甚至連逃跑的勇氣都被那股恐怖的煞氣給徹底震碎了!
「我是什麼怪物?」
陳默緩緩地拔出【痛苦之筆】,那拔出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從一個已經死去的、不再有任何威脅的獵物身上回收自己的武器。筆尖從食人魔的頭頂抽出時,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那是空氣進入創口的聲音,那是血液從創口湧出的聲音。任由那兩具屍體滾落骨山,那屍體在骨山的斜坡上翻滾、撞擊、滑落,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在骨山的底部堆疊在一起,像兩袋被隨意丟棄的垃圾。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個滿嘴都是同伴鮮血的隊長,那俯視的角度大約有十五度,他的身體微微後仰,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從高處向下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壓倒性的威嚴。嘴角勾起一抹猶如刀鋒般悽厲的冷笑,那冷笑不是笑,不是嘲諷,不是任何一種人類已知的表情,而是一頭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不可戰勝的、不可馴服的捕食者,在看著一隻被逼入絕境的、瑟瑟發抖的、即將成為食物的獵物時,露出的、充滿期待的、嗜血的興奮。
「我是一個來送你們這群雜碎下地獄的……活閻王!」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陳默整個人猶如一隻從天而降的黑色獵鷹,那身體從骨山的頂端一躍而下,風衣在身後展開,像是一雙黑色的、巨大的、正在飛翔的翅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那勢能來自於骨山的高度,來自於他的體重,來自於他雙腿蹬踏時爆發的力量,三者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毀滅性的、死亡的力量。手中的【痛苦之筆】化作一道漆黑的閃電,那閃電不是光,不是電,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東西——死亡的具象化,終結的實體化。直逼那名隊長的眉心!
那名隊長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那嘶吼聲中有恐懼,有不甘,有憤怒,有哀求,有所有人類在面對死亡時可能產生的、所有的、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情感。本能地舉起雙臂想要格擋,那雙臂在身前交叉,護住頭部,外骨骼裝甲的護臂在面前形成了一道厚達三厘米的、合金打造的、足以抵擋大口徑子彈的屏障。但陳默的力量實在太恐怖了,那恐怖不是來自於他的肌肉,不是來自於他的體重,不是來自於任何物理層面的因素,而是來自於他的意志——那種不計代價、不惜一切、不擇手段的、絕對的、不可阻擋的意志。那支不知名材質打造的筆尖瞬間刺穿了他那厚重的護臂裝甲,那刺穿的過程沒有遇到任何阻力,像是用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一塊黃油,合金裝甲在筆尖面前脆弱得像是紙糊的。猶如切豆腐般沒入了他的顱骨之中!
「呃……」
隊長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那僵硬是全身性的,從腳趾到手指,從脊椎到顱骨,所有的肌肉在同一時間繃緊,所有的關節在同一時間鎖死,所有的生命活動在同一時間停滯。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那黯淡的過程很快,快到只用了不到一秒鐘,那血紅色的、瘋狂的光芒就從他的瞳孔中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死寂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灰白色。最終轟然倒地,那倒地的動作緩慢而沉重,像是一座正在倒塌的鐵塔,膝蓋先著地,然後是腰,然後是胸,最後是頭,整個人像一攤被推倒的積木一樣,一片一片地散落在地上。濺起一地的骨灰!那骨灰在他的身體周圍揚起,形成一團灰白色的、正在擴散的、帶著死亡氣息的雲霧。
戰鬥結束。
四周再次恢復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那死寂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被鮮血和死亡澆灌出來的、像是有實體的、像是有重量的、壓在人的胸口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沒有風聲,沒有餓死鬼的哀嚎,沒有食人魔的嘶吼,只有陳默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在空曠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孤獨、格外沉重。
陳默站在三具新鮮的屍體中間,那三具屍體還在微微抽搐,神經在失去大腦控制後的、最後的、無意識的、混亂的電信號釋放。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喘息聲粗重而急促,像是一台過載的發動機在拼命地吸入空氣來降溫。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那起伏的幅度大得驚人,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盡全力,每一次呼氣都像是在釋放所有的疲憊。
連番的超負荷搏殺,加上這第一層飢餓地獄規則的無情摧殘,已經讓他的體能和精神到達了一個極其危險的臨界點!他的肌肉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疲勞——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深入每一個細胞的、無法用任何意志力壓制的、極致的疲勞。他的眼睛在發花,不是因為受傷,不是因為疾病,而是因為大腦在長期的、高強度的運轉後,開始出現了供血不足、供氧不足的症狀。他的思維在變慢,不是因為笨拙,不是因為遲鈍,而是因為他的神經系統在長期的、持續的壓力下,開始出現了一種保護性的、自我抑制的反應。
「滴答……滴答……」
新鮮的血液順著陳默的風衣下擺和手中的筆尖,不斷地滴落在灰白的土地上。那血液的滴落聲在死寂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個倒計時,在倒數著什麼——也許是下一波攻擊的到來,也許是他的體力耗盡的那一刻,也許是他的理智徹底崩潰的那一瞬。
就在這一刻,那股原本被戰鬥的刺激強行壓制下去的極致飢餓感,猶如一頭徹底甦醒的洪荒巨獸,帶著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恐怖反噬,瘋狂地衝擊著陳默那已經瀕臨崩潰的理智防線!那種飢餓感不再是胃部的痙攣,不再是腸道的絞殺,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根本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靈魂深處啃噬、撕咬、吞噬的感覺。它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貪婪的手,從他的胃部伸出,向上抓住他的心臟,向下抓住他的腸子,向四周抓住他的每一根肋骨、每一塊肌肉、每一寸皮膚,用力地拉、用力地扯、用力地拽,想要把他整個人從內到外地撕碎。
「吃……吃肉……」
「好香的血……好甜的肉……吃一口……只要吃一口,你就不會再痛苦了……」
無數個充滿了誘惑、墮落和邪惡的低語聲,在陳默的大腦深處猶如千萬隻惡鬼般瘋狂地嘶吼著、蠱惑著!那些聲音不是從外部傳來的,而是從內部產生的,是他的大腦在飢餓的刺激下自己製造出來的、虛假的、卻又無比真實的幻聽。它們有的尖銳,有的低沉,有的沙啞,有的清脆,有的像是男人的聲音,有的像是女人的聲音,有的像是老人的聲音,有的像是孩子的聲音,但它們都在說著同一件事——吃,吃,吃。
在飢餓規則的恐怖扭曲下,陳默眼前的視線開始出現嚴重的幻覺,那幻覺不是模糊的、不清晰的、像夢境一樣的東西,而是一種極其清晰的、極其真實的、像是高清電影一樣的、無法分辨真假的幻象。那三具被他親手殺死的、死狀極慘的僱傭兵屍體,此刻在他的眼裡,竟然變成了一場擺滿了各種絕世珍饈、散發著致命香氣的滿漢全席!那些屍體的皮膚變成了金黃色、酥脆的、冒著熱氣的烤鴨皮;那些屍體的肌肉變成了粉紅色、鮮嫩多汁的、切成薄片的生魚片;那些屍體的脂肪變成了乳白色、晶瑩剔透的、入口即化的肥鵝肝;那些屍體的骨骼變成了金黃色、酥脆可口的、撒著芝麻的炸排骨。
那被切開的喉管里噴出的鮮血,仿佛變成了最醇厚的紅酒,那紅酒的顏色是暗紅色的,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散發著橡木桶陳釀後的、複雜的、多層次的水果香氣。那暴露在空氣中的腦漿和內臟,仿佛變成了最鮮嫩可口的生魚片,那腦漿的質地細膩而滑嫩,像是用最上等的豆腐腦做的,那內臟的顏色鮮艷而誘人,像是剛從海里撈上來的、還帶著海水的鹹味的、最新鮮的海鮮。
陳默那雙異色瞳中的清明正在被一點點剝奪,那清明的光芒像是暴風雨中的最後一盞油燈,在狂風中劇烈地搖曳、閃爍、掙扎,隨時都可能熄滅。那瞳孔中的黑色變得更加深邃,白色變得更加慘澹,兩種顏色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像是在互相滲透、互相吞噬。他的喉嚨里發出猶如野獸進食前那種極其壓抑的低吼,那低吼聲沙啞而低沉,像是一頭飢餓的狼在月光下對著遠方的獵物發出的、充滿期待的低吟。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猶如一具提線木偶般,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幾具新鮮的屍體挪了過去!那步伐僵硬而機械,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掙扎,每一步都在與某種強大的、不可見的、正在拉著他後退的力量對抗。他的身體在向前傾,但他的意識在向後倒,他的本能想要吃,但他的靈魂在尖叫著說「不」。
他的手顫抖著伸出,那顫抖不是細微的、可控的顫抖,而是一種劇烈的、不受控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手臂里爆炸般的顫抖。那五根蒼白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微微張開,指尖在微微跳動,像是在試探著什麼,又像是在猶豫著什麼。指尖已經觸碰到了那名隊長臉上殘留的溫熱血液,那血液的溫度是溫暖的,帶著生命的溫度,那觸感是黏膩的、濕滑的,像是某種讓人既噁心又渴望的東西。那血液的腥味沖入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每一個嗅覺細胞,讓他的胃在痙攣,讓他的腸子在絞殺,讓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吃!吃!吃!」
「吃……吃了他們……」
就在陳默那張因為極度飢餓而扭曲的臉即將貼上那具屍體、嘴唇即將咬下那塊血肉的那千鈞一髮之際!
「轟!」
陳默腦海深處的記憶之海中,突然炸開了一道猶如驚雷般的刺目藍光!那藍光不是從外部來的,而是從內部來的,是從他的記憶深處、從他的靈魂最深處、從那些被仇恨和痛苦層層包裹的、最柔軟、最脆弱、也最珍貴的回憶中迸發出來的。那光芒刺目而耀眼,像是一顆在黑暗中爆炸的閃光彈,將所有的黑暗、所有的幻象、所有的誘惑都在那一瞬間驅散、撕裂、焚燒。
他看到了那座在九天之上墜落的極樂天宮,看到了那些在火焰中化為灰燼的權貴,看到了那些在廢墟中掙扎求生的底層人民。看到了那個在大火和輻射中回頭衝著他微笑、讓他「找到真正的她」的素體0號!她的笑容是那麼的溫柔,那麼的平靜,那麼的釋然,像是在說「沒關係,我不後悔,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她的眼睛是那麼的清澈,那麼的明亮,那麼的純粹,像是一汪沒有被任何污染過的、可以直接看到底部的、純淨的泉水。她的聲音是那麼的輕,那麼的柔,那麼的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即將消散的回聲。
他看到了那張寫著趙青名字的冥婚庚帖,看到了那個在極樂宴上被變成豬的、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趙家長公主,在絕望中尖叫、掙扎、崩潰的樣子。看到了那個被關押在地獄最深處、正等著他去救贖的妹妹陳曦!她的臉是那麼的蒼白,那麼的消瘦,那麼的憔悴,但她的眼睛依然是那麼的大,那麼的亮,那麼的倔強,像是在說「哥哥,我知道你會來我一直在等你」。她的嘴唇在微微開合,像是在說什麼,但他聽不清,他只能看到她的口型——那是一個字,一個他等了一輩子的字。
「我如果在這裡變成了一頭吃人的畜生……我拿什麼去把她找回來!!!」
陳默的靈魂深處爆發出了一聲猶如撕裂蒼穹般的怒吼!那怒吼不是聲音,不是語言,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聽覺器官接收的物理現象,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更加直接的東西——一個靈魂在絕望的邊緣、在崩潰的前夕、在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最後一刻,發出的、最後的、最強的、不可被任何力量壓制的吶喊。
他猛地抽回了那隻幾乎要觸碰到屍體的手,那抽回的動作快如閃電,像是被火燒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一下,像是被某種強大的、不可見的力量從後面猛地拉了一把。為了阻止那股足以摧毀一切理智的飢餓感,他竟然極其兇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口狠狠地咬在了自己的舌尖上!
「噗嗤!」
鮮血瞬間充滿了他的口腔,那鮮血的味道是鹹的、腥的、帶著一絲鐵鏽味,與他剛才聞到的、那些屍體上的血液的味道一模一樣。但這是他自己的血,這是他自己的生命,這是他自己的選擇——他選擇用自己的血來澆滅那團在體內燃燒的、瘋狂的、飢餓的火焰。那股鑽心剜骨的劇痛猶如一盆冰水,從他的天靈蓋澆了下去,那冰水的溫度極低,低到能在瞬間將一切火焰澆滅,將一切瘋狂冷卻,將一切黑暗驅散。硬生生地將他那即將被飢餓規則徹底同化的理智給重新拉了回來!那理智的回歸不是緩慢的、漸進的,而是突然的、劇烈的、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黑暗的天空,像是一聲驚雷震碎了沉睡的夢境。
「老子是來殺神的……不是來當狗的!!!」
陳默滿嘴鮮血,那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順著他的下巴滴落,滴在他的風衣上,滴在地上的灰白色土地中。仰起頭,對著這片灰白的虛無蒼穹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那咆哮聲中帶著血,帶著淚,帶著火,帶著冰,帶著這一路走來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絕望、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執念。那聲音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疊加、放大,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衝擊著那無形的、灰白色的、死寂的天空。
就在他憑藉著那股超越了人類極限的恐怖意志力,硬生生地抗下了這第一層地獄最致命的精神反噬時!
「滋滋……滋啦——」
他視網膜上那原本布滿猩紅亂碼的系統面板,突然發生了一陣極其詭異的高頻閃爍!那閃爍的頻率快得驚人,快到他幾乎看不清上面的任何文字,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紅白交織的、像是老式電視機沒有信號時的雪花點。但在那一片亂碼的中心,竟然硬生生地被陳默那猶如實質般的意志力撕開了一道缺口,那缺口不大,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但那光芒從缺口中湧出,璀璨而耀眼,像是一束在黑暗中射入的、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帶著希望和救贖的光。一行散發著璀璨金色光芒的全新系統提示,猶如神跡般緩緩浮現了出來!
【檢測到宿主精神意志突破臨界值!】
【在絕對的底層邏輯壓制下,成功豁免規則污染!】
【恭喜宿主!在絕境中領悟高維被動技能——【意志壁壘】!】
【技能描述:你的靈魂早已經在屍山血海中被鍛造得堅不可摧,任何低於造物主級別的精神污染、規則蠱惑和靈魂飢餓,都將無法再撼動你的理智分毫!你,即是不可侵犯的絕對壁壘!】
伴隨著這行金色文字的烙印,陳默只覺得一股猶如清泉般的溫潤能量,瞬間包裹了他那千瘡百孔的靈魂!那能量的溫度不高不低,正好是人體最舒適的、最放鬆的、最能讓人安心的溫度。它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溫柔的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靈魂,撫平那些被飢餓、被痛苦、被仇恨撕裂的傷口,溫暖那些被絕望、被恐懼、被寒冷凍結的角落。
那股一直猶如跗骨之蛆般折磨著他、試圖將他逼瘋的恐怖飢餓感,雖然在生理上依然存在,依然讓他的胃部隱隱作痛,但在精神層面上,卻猶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再也無法對他產生任何影響!那飢餓感還在那裡,像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還在咆哮、還在掙扎、還在試圖衝出來的野獸,但它已經無法再傷害他了,因為他的靈魂外面,有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金色的、發光的壁壘。
他成功了!
他憑藉著那股對於復仇的執念,硬生生地在這片禁魔領域裡,領悟出了對抗規則的全新力量!那不是序列賦予的,不是系統獎勵的,不是任何外在的力量,而是從他自己內心深處、從他那被仇恨和痛苦鍛造了無數次的靈魂中、從那永不熄滅的執念中,自己生長出來的、屬於自己的、不可被任何人剝奪的力量。
「呼……」
陳默重重地吐出一口夾雜著血腥味的濁氣,那濁氣的溫度是滾燙的,在慘綠色的磷火中冒著白色的熱氣。他沒有再去看地上那幾具屍體一眼,那幾具屍體對他來說,已經不再是食物,不再是誘惑,不再是任何值得他多看一眼的東西,只是幾堆正在腐爛的、很快就會變成這片荒原一部分的、毫無價值的有機物。那雙異色瞳中恢復了絕對的冷靜與深邃,那冷靜不是表面的、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滲出的、已經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的、不可動搖的本質。他邁開堅定的步伐,那步伐不再踉蹌,不再猶豫,不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步都踩得又穩又實,每一步都踩得堅定而有力。繼續向著荒原的盡頭走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圍的灰白荒原開始逐漸收窄,那收窄的過程是緩慢的、漸進的,像是有人在用一雙巨大的、看不見的手,將這片無邊無際的荒原從兩側向中間擠壓。前方的視野變得越來越狹窄,兩側的灰白色土地越來越高,像兩面正在合攏的、巨大的、灰白色的牆。最後,荒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度不到五十米的、兩側是陡峭石壁的、向前方無限延伸的峽谷。而在峽谷的盡頭,一座高達數十米、通體由不知名的青黑色金屬打造而成的宏偉巨門,死死地擋住了通往下一層的去路!
那巨門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栩栩如生的浮雕。那些浮雕的內容是無數痛苦扭曲的亡魂——有的在尖叫,嘴巴張得大大的,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猙獰;有的在哭泣,雙手捂著臉,肩膀在顫抖,身體在蜷縮;有的在掙扎,四肢被無形的鎖鏈捆綁著,身體在拼命地扭動、拉扯、試圖掙脫;有的在哀求,雙手向前伸著,臉上滿是淚水和鼻涕,像是在向某個看不見的存在求饒。那些亡魂的形態各異,表情各異,姿態各異,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的眼睛都是空洞的、漆黑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像是兩個被挖空了的、深不見底的黑洞。那巨門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古老威壓,那威壓不是從外部來的,而是從內部來的,是從那金屬本身、從那浮雕本身、從那門上所承載的無數亡魂的怨念和痛苦中滲出的,像是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冰冷的手,死死地按在你的胸口,讓你喘不過氣來。
而在那扇巨門的正前方。
赫然盤膝坐著一尊高達二十米、通體由灰白色岩石雕刻而成的巨大雕像!那雕像的材質與周圍的灰白荒原如出一轍,像是從這片土地中自己長出來的,像是這片荒原的意志具象化。它的身軀極其雄偉,寬度超過十米,厚度超過五米,像是一座小山一樣擋在巨門之前。它的雙臂自然下垂,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莊重而肅穆,像是一尊在沉思的佛陀,又像是一尊在沉睡的守護者。但最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脖子上雖然扛著一顆碩大的頭顱,但那頭顱之上,卻沒有任何五官!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片光滑如鏡的石板!那石板的表面光潔得能映出人影,在慘綠色的磷火照射下反射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的、像是死人皮膚般的光澤。它沒有眼睛,但你卻能感覺到它正在看著你;它沒有嘴巴,但你卻能感覺到它正在對你說話;它沒有任何表情,但你卻能感覺到它的情緒——那是一種超越了喜怒哀樂的、絕對的、不可侵犯的、神聖的冷漠。
無面神像!
地心監獄第一層的絕對守門人!
就在陳默距離那尊無面神像還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那尊原本猶如死物般的巨大雕像,突然發出了一陣極其沉悶的岩石摩擦聲。那聲音不是從它的嘴裡發出的——因為它沒有嘴——而是從它的身體內部發出的,從那灰白色的、堅硬的、看似沒有任何生命的岩石內部發出的。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一頭沉睡在地殼深處的遠古巨獸在翻身,又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醞釀著最後的爆發。它緩緩地低下了那顆沒有五官的巨大石顱,那低頭的動作很慢,很慢,慢到你能看到那些灰白色的岩石粉末從它的頸部裂縫中簌簌落下,慢到你能聽到那些岩石顆粒在空中飛舞時發出的細微的、像是沙漏般的「沙沙」聲。仿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從那張沒有五官的臉後面,死死地鎖定了下方猶如螻蟻般渺小的陳默!
一道極其宏大、冰冷、仿佛由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的意識波動,猶如九天驚雷般,直接在陳默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那聲音不是語言,不是文字,不是任何一種人類的溝通方式,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直接的、更加高效的東西——意識與意識之間的直接對話,靈魂與靈魂之間的直接交流。它不需要通過耳朵,不需要通過聽覺神經,不需要通過任何物理介質,它直接從無面神像的意識中發出,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穿透了陳默的皮膚、肌肉、骨骼,直接在他的大腦深處炸開。
「想要跨過這扇門,進入更深的地獄……」
「凡人,留下你的一樣東西,作為通過的祭品!」
「獻祭你的雙眼,或者……獻祭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