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深處的地鳴聲,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進行永無止境的吞咽,每一下都震得腳下的岩層索索發抖。那聲音不是從單一方向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像是有無數張看不見的、巨大的、貪婪的嘴,在地殼深處咀嚼著這個世界的殘骸。岩層在顫抖中發出細微的、連綿不絕的「嗡嗡」聲,像是一根被撥動的、即將斷裂的琴弦,又像是一台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在發出最後的、絕望的、金屬疲勞的呻吟。
陳默背著昏迷不醒的陳曦,走在隊伍的正中央。他的手穩穩地托住她的腿彎,她的身體貼在他背上,呼吸微弱卻平穩,像一盞在暴風雨中搖曳卻始終沒有熄滅的燭火。那一雙異色瞳在手電筒微弱的光柱下閃爍著幽冷的光——左眼漆黑如深淵,右眼慘白如天宮,在黑暗中像兩顆被挖出來、卻還在燃燒的眼球。那光柱是從一名拾荒者頭盔上拆下來的戰術手電改裝的,光束散亂,邊緣帶著像素化的鋸齒,在這片被遺棄的廢墟中只能照亮前方不到十米的距離,更遠的地方,則是濃稠得像是固體一樣的黑暗。在他身後,是林清歌——或者說「紅狼」帶領的拾荒者精銳小隊,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警惕著黑暗中任何一絲細微的響動。
他們的腳步很輕,輕到幾乎是墊著腳尖在走,靴底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像是老鼠在牆角啃噬木頭般的「沙沙」聲。每個人的臉上都塗著黑色的油彩,不是為了偽裝,而是為了不讓汗水反射出手電的光。在這片被遺棄的廢土上,光不僅意味著看見,更意味著被看見。而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東西,它們的眼睛對光的敏感度,遠超任何人類的想像。
由於陳默用「火」的概念強行穩住了營地的邏輯,他在這些亡命徒眼中已經成了某種掌握禁忌知識的「巫師」。這種敬畏是複雜的——三分恐懼,三分依賴,三分好奇,還有一分是他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類似於原始人對祭司的那種本能的、盲目的臣服。他們不再用看「外來者」的目光看他,而是用看「能改變世界」的人的目光看他。儘管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張被揉皺、被丟棄、正在被格式化的廢紙。
「前面就是入口。」林清歌壓低聲音,她那張被燒傷的右臉在陰影中顯得格外猙獰。燒傷的疤痕在戰術手電的側光下呈現出一種暗紫色的、凹凸不平的質感,像是被燒融後又凝固的蠟,在每一次她開口說話時,那些疤痕都會隨著肌肉的牽動而微微蠕動,像是一條條蟄伏在皮膚下的、活的蜈蚣。「波塞冬財閥在格式化降臨前撤離得最快,這裡是唯一沒被完全像素化的區域。陳默,你最好祈禱那裡面真的有能救你妹妹的東西。」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在廢土上磨礪了太多年後特有的、像是砂紙摩擦金屬的質感。那隻完好的左眼中沒有恐懼,沒有興奮,只有一種冷靜的、像是老獵人在進入猛獸領地前的那種——你已經把能做的準備都做了,剩下的,看命。她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槍柄,那隻手裡握著她改造過的靈能左輪,槍管的溫度在寒風中緩慢下降,但她知道,裡面的子彈隨時可以擊發——自從陳默把「火」的概念寫回來之後。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緊了緊托住陳曦雙腿的手。法醫的直覺告訴他,前方的黑暗裡潛伏著比死神更貪婪的東西。那種直覺不是第六感,不是玄學,而是在無數次的生死邊緣、在無數具屍體的解剖、在無數個案件的推理中淬鍊出來的、超越了理性分析的、近乎本能的判斷。他能聞到空氣中那股甜膩的、像是腐爛的水果和燒焦的電路板混合在一起的氣味,能從地面微弱的震顫中感受到前方那個龐然大物的心跳節奏,能從周圍拾荒者的呼吸頻率中讀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恐懼。
【叮——】
【檢測到高維能量輻射……坐標:波塞冬1號科研站。】
【檢測到[世界重構]跡象,當前區域邏輯極度不穩定。】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在他的意識中劃開一道口子,將那些隱藏在這片廢墟深處的、不可告人的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感知中。他感覺到前方那個巨大的空間裡,有一個正在緩慢成型的、不可名狀的、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東西。它像是一個胚胎,被包裹在一層半透明的、脈動的、不斷變幻顏色的膜中,在黑暗中發出無聲的、只有高維感知才能捕捉到的、扭曲的呼喚。
他們跨過一道被暴力鋸開的鈦合金閘門。閘門的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帶著鋸齒的嘴硬生生咬開的,金屬的斷面在黑暗中反射出暗淡的、銀白色的光。閘門原本應該是波塞冬科研站的第一道防線,據說可以抵禦核爆,但在那個名為「格式化」的力量面前,它就像是一層薄紙,被輕易地撕裂、揉皺、丟棄。
景象瞬間發生了扭曲。
不是逐漸的,不是漸進的,而是一瞬間的、劇烈的、像是有人在你眼前猛地換了一張幻燈片。前一秒還是灰白色的、布滿像素塵埃的廢墟通道,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像是某種生物內臟被放大了一萬倍的空間。
這裡沒有想像中的高科技實驗室。沒有白色牆壁,沒有消毒燈,沒有穿著防化服的研究員。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血腥而機械的怪談產房。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某種甜膩的、像是腐敗脂肪一樣的惡臭,溫度比外面高出了至少二十度,濕熱得像是在某個巨大生物的胃裡。
在科研站巨大的中庭里,矗立著一台高達數十米的龐大裝置。那是一個由無數生鏽的齒輪、跳動的巨大血管以及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導管拼湊而成的畸形產物。那些齒輪的齒牙上掛著暗紅色的、乾涸的血跡,轉動時會發出「嘎吱嘎吱」的、像是骨骼在摩擦的聲響。那些血管是暗紅色的,表面布滿了細密的、有規律的、像是脈搏一樣的凸起和凹陷,隨著每一次脈動,管線的直徑會微微膨脹、收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心跳、蠕動。那些導管是半透明的,裡面流淌著各種顏色的、發光的液體——紅色、藍色、綠色、紫色——像是某個瘋狂藝術家調色盤上被潑灑的顏料,又像是某種不可名狀的生物的血液。
它看起來像是一台被放大了萬倍的3D印表機,但它使用的「耗材」卻讓人毛骨悚然。
「咔嚓、咔嚓。」
巨大的機械轉輪在運轉,每轉動一圈,就會有數百條帶有吸盤的血管觸手從四周的廢墟中拖拽著一切——泥土、岩石、生鏽的鋼筋,以及還沒完全腐爛的拾荒者屍體。那些觸手的末端有一個圓形的、像嘴一樣的開口,開口的邊緣長滿了細密的、尖銳的、不斷蠕動的牙齒。它們會將那些物質吞入,然後通過體內那些複雜的、肉眼無法看清的管道,將那些物質輸送到印表機的頂部。
那些泥土和岩石在進入印表機後,會經過一層層泛著綠光的強酸池過濾。強酸池的表面冒著氣泡,氣泡破裂時會釋放出一股刺鼻的、像臭氧一樣的氣味。那些被投入的拾荒者屍體,在強酸中會迅速溶解,皮膚、肌肉、骨骼、內臟,全部化為一種粘稠的、發光的、還在微微跳動的漿液。
最後由一個巨大的「針頭」噴塗在中央的一個透明圓柱體中。
那個「針頭」的直徑超過了一米,表面布滿了細密的、針尖一樣的突起,在噴塗時會發出「嗤嗤」的、高壓噴氣般的聲響。它噴出的不是墨水,不是顏料,而是一種正在發光的、半透明的、像是在流動的液態玻璃一樣的物質。那物質從「針頭」的尖端湧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細長的、發光的絲線,然後層層疊疊地包裹在圓柱體內的那個正在成型的軀殼上。
圓柱體裡,一個殘缺不全的人型軀殼正在緩慢成型。它的輪廓是人類的——有頭,有軀幹,有四肢,比例完美,像是古希臘雕塑家最得意的作品。但它的表面沒有皮膚,只有一層透明的、半凝固的、還在微微顫動的膠狀物質,通過那層膠狀物質,可以看到裡面那些複雜的、正在不斷生長、分叉、連接的血管和神經。它的背後長著幾十根白骨森森的翅膀支架,那些支架的材質看起來像是象牙,又像是某種化石,每一根都粗細不均,長短不一,有的已經長出了細密的、羽毛狀的、還在滴落粘液的雛形,有的還只是一個光禿禿的、正在緩慢從皮肉中刺出的骨茬。看起來既神聖又極其噁心。神聖的是它的輪廓,噁心的是它的材質。
「那是……什麼鬼東西?」一名拾荒者隊員聲音發顫,手中的槍幾乎要拿不穩,槍管在微微顫抖,發出細微的、金屬疲勞的「嗡嗡」聲。「他們在列印神明嗎?」
他的問題沒有人能回答,但每一個人的腦海中都浮現出了同一個答案——是的,他們在列印神明。不是人間的神,不是那些被凡人膜拜的泥塑木雕,而是一個真正的、有血有肉的、能夠在被列印出來的瞬間就擁有毀天滅地之力的、不可名狀的、恐怖的存在。
「不,是在列印毒瘤。」
陳默死死盯著那台名為「血肉印表機」的怪物,異色瞳中映照出無數雜亂的、正在瘋狂跳動的代碼。那些代碼從印表機的底部向上蔓延,像是一棵巨大的、黑色的、根須深入虛空的樹。每一行代碼都在閃爍,都在報錯,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叫。「它是這個世界邏輯崩潰的源頭。造物主把它扔在這裡,讓它吞噬萬物來修補劇本的漏洞,但它列印出的每一個原子,都是對現實的深度污染。」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念一份屍檢報告,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的、精確到每一個細節的、令人不寒而慄的語氣,將他看到的真相一字一句地剖開,擺在眾人面前。
「別管它了,你看那邊!」林清歌指著印表機基座旁的一個冷凍艙。
那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純白的高維光澤,那光澤不是反射的,不是外來的,而是從冷凍艙內部自己發出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發光、燃燒、呼吸。那種光澤,陳默見過——在極樂天宮的核心,在那些被用來維持世界運轉的「原初物質」中。那是唯一能縫補陳曦靈魂裂痕的藥物。
「拿上東西,立刻走!」林清歌厲喝一聲,帶頭沖向基座。她的步伐極快,靴底踩在那些濕滑的、粘稠的、混合了血液和機油的金屬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急促的、像是死神腳步聲一樣的聲響。
就在她的腳踏上那片被血水浸透的金屬地板的剎那。
「嗡——!!!」
整個科研站的燈光突然變成了一種瘋狂閃爍的血紅色。那種紅不是普通的紅,不是消防車的紅,不是警報燈的紅,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可怕的紅——那是血液的顏色,是死亡的顏色,是警告的顏色。燈光以極高的頻率閃爍,讓你的視網膜在明暗之間快速切換,產生的殘影像是無數個看不見的、正在向你撲來的、張牙舞爪的鬼影。
印表機原本平穩的轟鳴聲瞬間拔高到了極致,化作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電子尖嘯。那聲音的頻率極高,高到已經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但它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而是直接在陳默的大腦深處響起的,像是有一個人在他的顱腔里用一把鋸子鋸他的腦漿。
「咔噠、咔噠、咔噠!」
原本正在作業的數千根血管觸手齊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停止不是漸進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間的、絕對的、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每一根觸手的尖端都長出了一隻布滿血絲的機械眼球,那些眼球的瞳孔是豎著的,是暗紅色的,在黑暗中像無數顆被浸泡在福馬林中的、還在跳動的、還在凝視你的、惡魔的眼珠。它們整齊劃一地轉動,像一片被風吹過的麥田,所有的麥穗在同一時間向同一個方向傾倒。死死地鎖定了入侵的小隊。
「防禦機制激活……清理……雜質……」
一個分不清男女、像是重疊了無數人聲的機械音在空曠的大廳迴蕩。那聲音中有男人的低音,有女人的高音,有老人的沙啞,有孩子的清脆,有活人的溫度,有死人的冰冷。它們疊加在一起,像是一個由無數個垂死者組成的合唱團,在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唱著一首關於死亡的、沒有旋律的、絕望的歌。
「散開!!找掩護!!」林清歌瘋狂咆哮。她的聲音在那機械音的狂潮中顯得如此微弱,像是一隻在暴風雨中掙扎的、即將被淹沒的、還在拼命拍打翅膀的蝴蝶。
但太晚了。
那一根根血管觸手猶如迅雷般彈出,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模糊的、帶著殘影的軌跡。它們在空氣中高速移動時發出尖銳的、刺耳的、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撕裂般的破空聲。瞬間刺穿了走在最後的兩名隊員。那兩人甚至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整個身體就在幾秒鐘內被吸成了乾癟的枯皮,皮膚緊貼著骨骼,像一具被風乾了千年的木乃伊。他們的眼睛還睜著,瞳孔中凝固著死前的、還來不及轉化的、從困惑到恐懼的、定格的表情。然後被拖進印表機的粉碎口,變成了印表機里的「有機耗材」。
「救命!老大救我!!」
「砰砰砰砰——!!!」
火舌在黑暗中瘋狂吞噬,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在那些觸手上。彈殼從拋殼窗中跳出,在空中翻滾,在黑暗中劃出短暫的金色弧線,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連續的「叮叮叮」的聲響。但子彈打在那些布滿粘液的血管上,除了濺起幾點腐臭的膿水,根本無法阻止它們的逼近。那些粘液的酸性極強,子彈在接觸的瞬間就被腐蝕、軟化、失去動能,變成一塊塊軟塌塌的、冒煙的金屬殘渣,從觸手的表面滑落。
陳默抱著陳曦,在那猶如地獄觸手林的攻擊中瘋狂閃躲。他的身體在觸手的間隙中穿梭,每一次移動都差之毫厘,險之又險。他能感覺到那些觸手帶起的風從他的耳邊刮過,能聞到它們身上那股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腐敗氣味,能看到它們表面那些細密的、不斷開合的、像魚鰓一樣的裂縫中滲出的、還在冒著熱氣的粘液。但他腳下的步法極快,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必殺的一擊,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為他導航,又像是他的身體已經與這片混亂的戰場融為一體,能夠預判每一根觸手的攻擊軌跡。
但他身後的拾荒者們卻在接連倒下。他們的慘叫在機械的轟鳴中被淹沒,他們的鮮血在黑暗中被吞噬,他們的屍體在觸手的拖拽下被送進印表機的粉碎口,變成那些還在成型的「神明」的一部分。鮮血染紅了大廳的每一寸土地。
林清歌揮舞著一把特製的高頻震盪刀,瘋狂地斬斷身前糾纏而來的觸手。那把刀的刀身在高速震盪中發出「嗡嗡嗡」的、像是蜂群振翅般的聲響,每一次揮動都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短暫的、銀白色的、正在消失的軌跡。她的動作迅猛而精準,每一刀都砍在觸手的關節處,刀鋒切入血管的瞬間會濺出大量暗紅色的、滾燙的、帶著鐵鏽味的血液。她那張燒毀的臉在血霧中顯得格外悽慘,像是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還在燃燒的、還活著的、還在戰鬥的惡鬼。
「陳默!帶著你妹妹去拿東西!!這幫孫子我來擋著!!」
她發出一聲嘶吼,那嘶吼聲中帶著一種只有在戰場上活下來的人才會有的、混合了疲憊、瘋狂和決絕的沙啞。她整個人撞開一叢觸手,硬生生地衝到了冷凍艙前,一腳踢開了鎖定裝置。鎖定裝置被踢開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砰」,冷凍艙的艙門緩緩升起,露出裡面那根散發著白色光芒的試管。
「快!!!」
陳默沒有猶豫,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任何多餘的溫情都是通往死亡的單程票。他抱著陳曦猛地前沖,在林清歌的掩護下,一把抓住了那個裝著原初物質的試管。那試管的溫度是冰涼的,是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像是在零下兩百度的液氮中浸泡過的、徹骨的冰涼。他的手指在接觸到試管的瞬間,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刺痛的力量從指尖湧入,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一直傳達到他的靈魂深處。那是「原初物質」的能量,是能修補陳曦靈魂裂痕的、唯一的、不可替代的藥。
但也就在這一瞬間,血肉印表機的主體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頂端那個噴塗神明軀體的巨型針頭猛地調轉方向,像是一隻被驚醒的、飢餓的、憤怒的巨獸,它那張開的口器對準了陳默的方向。數十根由合金與脊髓擰成的「主幹觸手」從天而降,它們的直徑比之前的血管觸手粗了十倍不止,表面覆蓋著一層厚重的、暗灰色的、像裝甲一樣的甲殼,甲殼上布滿了細密的、發光的、正在流動的符文。它們呈合圍之勢,從上方、從左右、從後方,從所有可能的角度同時砸下,沒有留下任何死角。
「噗嗤!」
一根尖銳的鋼骨觸手從林清歌的後背刺入,從她的腹部狠狠貫穿而出。那聲音是沉悶的,是黏膩的,是讓人心臟驟停的——像是利刃刺入一塊濕漉漉的、還在跳動的、新鮮的人肉。
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灰色的長風衣。那血是暗紅色的,是滾燙的,是從她的體內剛剛泵出的、還帶著她體溫的、生命的液體。它在她的風衣上蔓延、擴散,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詭異的、血腥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