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壯漢驚恐到了極點。他的聲音在顫抖,他的手在顫抖,他的整個身體在顫抖。他猛地扣動扳機,那扳機的感覺不再是金屬的、冰冷的、沉重的,而是塑料的、輕飄飄的、一按就到底的。噴出來的卻不是足以融化鋼鐵的等離子火焰,而是一道極其可笑的彩色水柱!那水柱的顏色是七彩的,是明亮的,是在黑暗中發光的,是像彩虹一樣的。它噴在獵犬的身上,獵犬沒有受傷,獵犬沒有倒下,獵犬甚至沒有注意到它。它只是一個笑話。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那原本因為被腰斬而不斷往外噴涌著猩紅鮮血的恐怖傷口,那傷口曾經是紅色的,是滾燙的,是帶著生命的溫度的。在被馬賽克光芒籠罩的瞬間,那些刺目的鮮血竟然被強行替換成了一種散發著詭異甜味的綠色粘液!那綠色是亮綠色的,是螢光色的,是像某種碳酸飲料的顏色。它從他的傷口中湧出,不像是血液,像是糖漿。它的氣味不是鐵鏽味,而是甜膩的、人工合成的、像廉價糖果的味道。
就連他那因為極度痛苦而發出的慘叫聲,那慘叫聲中有一個戰士在臨死前的所有不甘、憤怒、恐懼和絕望,也被一種極其詭異的消音程序給強行屏蔽,變成了猶如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般的嘶嘶聲!那嘶嘶聲是微弱的,是可笑的,是沒有力量的。像你在電視上看一部恐怖片,把聲音關掉,只剩畫面。畫面中的人在尖叫,在哭泣,在死亡,但你沒有感覺,因為聲音是情緒,聲音是共情,聲音是「他是和我一樣的人」的證明。而當聲音被刪除時,你看到的不再是一個人,只是一段無聲的畫面。
這不是在戰鬥!這是在直接從概念的源頭,閹割掉你所有的攻擊力、所有的血腥屬性、甚至是你作為暴力主角的存在意義!
只要被它的規則判定為「少兒不宜」或者是「血腥暴力」,你的武器就會變成玩具,你的鮮血就會變成綠色,你的殺意就會被強行轉化為極其可笑的滑稽戲。你不再是主角,你不再是一個戰士,你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你只是一個被和諧過的、乾淨的、無菌的、沒有任何攻擊性的、無害的數據。
「這就是……編輯部的終極底牌嗎……」
陳默看著這讓人毛骨悚然的一幕,那斷臂修仙者的血還在空氣中飄散,那綠色粘液還在壯漢的傷口中湧出,那彩色水柱還在玩具槍的槍口中噴出。那些畫面像一幀幀被慢放的幻燈片,在他的視網膜上定格、烙印、燃燒。眼底的瘋狂終於被一股極其沉重的極致冷靜所取代。那冷靜不是放棄的冷靜,不是認輸的冷靜,而是一個在暴風雨中走了太久的人,終於看到了風暴的中心,終於知道風暴從哪裡來,終於知道如何走進風暴、穿過風暴、站在風暴的另一邊時的冷靜。
他猛地抬起右手,試圖在虛空中具現出那把鋒利無匹、陪伴他殺穿了十八層地獄的【痛苦之筆】!那支筆曾經在第九區的解剖室里解剖過屍體,曾經在極樂天宮的宴席上斬殺過權貴,曾經在荒野的血牙客棧中屠戮過暴徒,曾經在飢餓地獄中刺穿過餓死鬼,曾經在鏡像地獄中劈開過倒影,曾經在第十七層的暴動中殺穿過數萬獄卒,曾經在廢稿世界的第一天寫過「火」,曾經在波塞冬科研站的心臟中寫過「死」。它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夥伴,是他的意志的延伸,是他的靈魂的形狀。
「嗡——滋啦啦啦!!!」
然而,就在他指尖剛剛觸碰到虛空、那把黑色短刃的虛影剛剛浮現出不到一寸的瞬間,一股極其恐怖的高維阻力猶如泰山壓頂般狠狠地撞在了他的手腕上!那股阻力不是從外部來的,不是從敵人來的,不是從環境中來的,而是從「定義」本身來的——是「武器」這個概念在被「不允許」的命令否決後,產生的邏輯衝突,是「殺」這個字在被「不可以」的規則覆蓋後,產生的語義斷裂,是「存在」這個事實在被「不存在」的判決宣判後,產生的現實矛盾。
【警告!!!】
【您試圖具現的物品被判定為『致命兇器』!】
【該物品觸發『和諧』規則審查!已被強制攔截!具現失敗!!!】
系統的紅色警告框在陳默的視網膜上瘋狂閃爍,每一個字都在尖叫,每一條線都在燃燒,每一寸屏幕都在流血。陳默只覺得胸口一悶,那悶不是被重物撞擊的悶,不是被氣流衝擊的悶,而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冰冷的手,伸進了他的胸腔,攥住了他的心臟,用力地、緩慢地、不可抗拒地擠壓。一口鮮血湧上喉嚨,那血是滾燙的,是鹹的,是帶著鐵鏽味的。但在噴出嘴角的瞬間,被那股詭異的規則強行轉化成了毫無生氣的綠色液體!那綠色液體從他的嘴角溢出,滴在地上,發出「滴答」的、細微的、像是水龍頭沒擰緊的聲音。他沒有去擦,因為他知道擦了還會再流。
無法具現武器!無法使用帶有殺傷性的超凡能力!
在面對這種直接修改了整個維度「內容展現方式」的無賴機制面前,任何硬拼的舉動都顯得極其可笑和徒勞!因為你的拳頭在擊中它之前,就已經被定義成了「不存在」;你的殺意在觸碰到它之前,就已經被定義成了「不存在」;你的存在在靠近它之前,就已經被定義成了「不存在」。
「哥……它的概念層級太高了……我們現在的錨點權限根本無法突破它的審查網!」陳曦在陳默背上焦急地喊道,聲音中沒有了往日的乖巧和溫暖,只有一種在計算了所有可能性、發現每一個都是死路時,那種絕望的、冰冷的、放棄的、平靜。右眼的數據流已經因為過載而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那些數據在流淌中斷裂、消失、變成雪花點,像一條正在乾涸的河流,像一片正在枯萎的森林。「必須馬上離開這裡!那張『404』網格還有三十秒就會徹底完成閉合收網!!!」
三十秒!
陳默那雙異色瞳猶如兩道閃電般在周圍那正在瘋狂崩潰的城市廢墟中快速掃視,尋找著哪怕千萬分之一的生機!他的眼球在瘋狂移動,他的瞳孔在快速縮放,他的大腦在超頻運轉。他的視線從倒塌的燈塔掃到崩塌的神殿,從碎裂的星港掃到死寂的虛空。沒有,沒有,沒有。沒有生機,沒有退路,沒有可能。在那張覆蓋一切的巨網面前,在這位無面執行官的注視之下,所有的出口都是死路,所有的道路都是絕境,所有的選擇都是同樣一種結局——不存在。
在這座連空間都在不斷被馬賽克化的絕境中,物理逃亡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普通的傳送陣和飛船在觸碰到那張網格的瞬間就會化為烏有。他需要一艘能夠強行撞碎維度壁壘、並且擁有著極高權限的超級載具!一艘不屬於這個樞紐站的、不屬於這個維度的、不屬於任何被「和諧」規則覆蓋的區域的、獨立的、自由的、不可被任何網格覆蓋、不可被任何執行官注視、不可被任何規則定義的船。
突然!
陳默的視線猶如鷹隼般死死地鎖定了距離他們不足三公里外的那座龐大太空港!
在那裡,在一片正在瘋狂逃竄的星際難民上方,停靠著一艘體型極其龐大、通體由某種流線型高維金屬打造、表面散發著極其耀眼的空間曲率藍光的巨型飛船!那飛船的體型大到遮天蔽日,大到它的陰影覆蓋了半個太空港,大到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宣言——我在這裡,我是不可忽視的,我是不可被忽略的。它的表面不是平滑的,不是光滑的,而是由無數個流動的、發光的、正在呼吸的幾何曲面拼接而成的,像一個活的、有機的、還在生長的、還在進化的生命體。
那飛船的側面,用極其醒目的星際通用語噴塗著幾個大字——【利維坦方舟】!
這絕對不是那些用來走私或者逃荒的破銅爛鐵。從那艘飛船上散發出來的極其穩定、甚至能夠隱隱排斥周圍馬賽克規則的能量護盾來看,這是一艘屬於某個高階文明、甚至是用來撤離那些擁有著極高權限的「官方人員」的頂級維度方舟!那護盾的顏色是半透明的,是銀白色的,是像一層薄薄的、發光的、正在流動的水膜。它覆蓋在飛船的表面,在那些馬賽克規則的侵蝕下,不但沒有碎裂、沒有消失,反而在微微發光、微微震動、微微抵抗。它在那張鋪天蓋地的巨網面前,是唯一一個還在說「不」的存在。
此刻,這艘方舟的尾部引擎已經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那光芒的亮度超過了太陽,超過了恆星,超過了超新星。它的溫度在飆升,它的功率在拉滿,它的聲音在咆哮。前方的空間正在被強行撕裂出一個通往未知平行宇宙的巨大蟲洞,那蟲洞的形狀是圓形的,是完美的,是像一面被砸碎了又重新拼好的鏡子——邊緣是參差的,是鋒利的,是帶著裂紋的,但中心是黑暗的,是深邃的,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它正在進行緊急躍遷的前置充能,隨時準備逃離這片即將被徹底抹除的死地!
「就是它了!」
陳默的眼底爆射出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極致決絕。那決絕不是猶豫後的選擇,不是計算後的決定,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原始的、更加不可名狀的決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是背水一戰的決絕,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決絕,是將自己的命、自己的魂、自己的一切都押在最後一搏上的、沒有任何退路、沒有任何保留、沒有任何遺憾的決絕。他根本沒有去管那個懸浮在半空中、正在用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死死鎖定自己的馬賽克怪物。那怪物在看他,他知道。那怪物在審判他,他知道。那怪物在宣判他的死刑,他知道。他不在乎。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灌注到雙腿之上,那力量從他的丹田湧出,從他的脊椎湧出,從他的每一個細胞中湧出。在他的血管中奔涌,在他的肌肉中燃燒,在他的骨骼中震盪。整個人猶如一頭髮狂的黑色獵豹,背著陳曦,朝著那座太空港的方向瘋狂地狂飆而去!
「轟!轟!轟!」
陳默每踏出一步,腳下的街道就會在他的巨力下轟然碎裂。那碎裂的聲音是「咔嚓咔嚓」的,是密集而清脆的,是像一串鞭炮在他的腳下炸響,是像一長串爆竹在黑夜中被點燃。裂紋從他的腳下向四周蔓延,每一條都有手指那麼寬,深不見底,邊緣因為承受了太大的壓力而微微翹起。他不僅要在那些不斷墜落的建築殘骸中閃轉騰挪,還要時刻躲避著頭頂那不斷下壓的「404」抹除網格。那些網格離他越來越近了,他能感覺到它們的重量,它們的冰冷,它們的不可抗拒。它們像一座正在下墜的天花板,壓在他的頭頂,壓在他的肩膀上,壓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上。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著一曲必死的狂舞!
「發現……核心違規數據……陳默……」
懸浮在半空中的黑名單執行官【和諧】,那被馬賽克包裹的頭顱極其機械地轉向了正在狂奔的陳默。那轉向的動作不是平滑的,不是流暢的,而是一幀一幀的、像是一個卡頓的視頻、像是一台過時的電腦在播放高清電影時的、跳幀。它的身體沒有動,只有它的頭顱在轉動,轉動到極限,轉動到超過了人類頸椎能夠承受的極限角度,轉動到那層馬賽克的表面出現了細密的、正在滲血的裂紋。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電子音再次響起,「拒絕接受淨化……執行強制抹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隻龐大到足以遮天蔽日、完全由黑色馬賽克方塊構成的恐怖巨手,直接無視了空間的距離,極其突兀地從陳默頭頂那片血紅色的蒼穹中探了出來!那隻手的形狀是人類的——有五根手指,有手掌,有手腕。但它的材質不是血肉,不是骨骼,不是任何已知的物質。它是黑色的,是方塊的,是在不斷跳動的、變形的、重塑的。手指的關節處沒有皺紋,沒有褶皺,只有一道道正在流動的、發光的、黑色的線。它的大小超過了一棟樓,超過了十棟樓,超過了一座山。它的陰影籠罩了整座太空港,籠罩了所有的逃難者,籠罩了陳默。帶著一股足以將整個星球都捏成碎末的毀滅威壓,朝著陳默和陳曦狠狠地抓了下來!!!
「快啊!!!」
陳默仰起頭,看著那隻猶如泰山壓頂般落下的馬賽克巨手。那巨手的下落速度不快,但它每下降一寸,空間就在它的壓迫下扭曲一分,光線就在它的陰影中暗淡一分,時間就在它的重壓下遲緩一分。它像整個天空在塌陷,像整個宇宙在收縮,像所有的存在在向一個點凝聚——然後消失。他距離那艘【利維坦方舟】的艙門只剩下最後不到五百米的距離!
但這五百米,在此刻卻猶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飛船的躍遷倒計時已經進入了最後的五秒鐘。那倒計時在飛船的艦橋屏幕上顯示,數字是紅色的,是跳動的,是閃著光的。五,四,三——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陳默的心臟上,敲在他的靈魂上,敲在他的命上。前方的蟲洞已經徹底成型,那蟲洞的邊緣是旋轉的,是發光的,是像一顆正在吞噬一切的、紫色的、眼睛。艙門正在極其無情地緩緩閉合,那閉合的速度不快,但它每閉合一寸,陳默的希望就減少一分,他的絕望就增加一分,他的死亡就靠近一步。那些站在艙門內、穿著華麗制服的高階存在,他們的制服是筆挺的,是閃亮的,是沒有任何褶皺的。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恐懼,沒有同情,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正用一種極其冷漠、猶如看死人般的眼神,注視著這個試圖衝上來的落魄男人。那種眼神不是一個有生命的、有溫度的、有心跳的存在看另一個同類時的眼神。它是上帝看螞蟻時的眼神,是讀者看書中的角色時的眼神,是作者看他筆下將死的人物時的眼神。
「關閉艙門,躍遷啟動,不要讓這種下等宇宙的違規垃圾污染了我們的甲板。」飛船內,一個極其傲慢的聲音冷冷地下達了指令。
「想甩掉老子?!你他媽做夢!!!」
陳默在狂奔中發出了一聲猶如泣血般的嘶吼。那嘶吼聲沙啞而嘶裂,像是用砂紙在玻璃上摩擦,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找到了宣洩口的、近乎瘋狂的憤怒。他的喉嚨在震動,他的聲帶在撕裂,他的聲音在空氣中傳播了不到十米就被巨手落下的風聲吞噬。他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在巨手落下前衝進艙門。他猛地停下了腳步,那停下的動作快而猛,雙腿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冒著青煙的、焦黑的溝壑。他整個人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沖了幾步,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但他沒有。他站穩了,然後,他極其瘋狂地、將自己剛剛奪回的【序列1·資深作家】的全部權限,毫無保留地朝著那艘巨大的飛船轟然釋放!
他沒有去具現武器,也沒有去攻擊那個不可戰勝的執行官!他在虛空中,用自己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艘飛船的底層控制系統。那飛船的控制系統在他的視線中不再是冰冷的金屬和複雜的線路,而是一行行正在跳動的、發光的、彩色的代碼。那些代碼在流動,在呼吸,在運算。他能看到它們,能讀懂它們,能觸摸它們。左手猶如幻影般在空氣中瘋狂地敲擊著鍵盤!那鍵盤不是物理的,不是觸摸的,而是由他想像出來的、由他意志凝聚而成的、由他規則定義的、無形的、發光的、在黑暗中燃燒的鍵盤。他的手指在那上面飛舞,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黑色的、模糊的、正在燃燒的殘影。
「給老子……改!!!」
【因果篡改】權限全開!!!
一股極其霸道、極其蠻橫的逆向邏輯數據流,瞬間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見的利劍,狠狠地刺入了【利維坦方舟】那號稱絕對安全的中央主控系統之中!那利劍的劍刃是鋒利的,是灼熱的,是能切開一切防火牆、加密、權限的。它在系統中遊走,在代碼中穿梭,在邏輯中殺伐。它在尋找那個最關鍵的核心,那個控制一切的心臟,那個定義了這艘飛船「是誰」的、神聖的、不可侵犯的主控晶片。
「滴滴滴——警告!警告!!!遭受未知高維邏輯入侵!!!」
飛船內部的紅燈瞬間瘋狂閃爍。那紅燈的閃爍不是有規律的,不是平穩的,而是劇烈的、失控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把錘子敲打著那些燈泡,每敲一下,它們就亮一下,每敲一下,它們就尖叫一聲。那個傲慢的指揮官驚恐地看著控制台上的代碼猶如瀑布般崩潰。那些代碼在他的眼中不再是整齊的、有序的、可以被閱讀的文字,而是變成了瘋狂跳動的、雜亂無章的、不可理解的亂碼。它們在屏幕上翻滾、扭曲、碎裂,像是在尖叫,像是在哭泣,像是在求饒。
陳默在那電光火石的零點一秒內,強行用作家的權柄,將這艘方舟的底層控制代碼從「官方疏散」,極其粗暴地篡改成了——「被劫持」!!!
不是「請求登船」,不是「求助」,不是「交易」。而是「被劫持」。是我在控制你,不是你在決定我的去留。是我在上你的船,不是你邀請我上你的船。是我說了算,不是你說了算。那三個字不是用墨水寫的,不是用代碼寫的,而是用權力寫的。是陳默從那場概念審判中贏回來的、從那個被撕碎的審判官手中奪回來的、從那張血紅色的宣判書上剝離下來的、權力的字。
【篡改成功!】
【目標載具:利維坦方舟!】
【當前狀態:已被宿主陳默強行接管!】
【躍遷坐標修改:強制拋棄原定目標,隨機導向未知平行宇宙!】
「開門!給我吸進去!!!」
陳默在改寫完代碼的瞬間,猛地向那艘飛船下達了絕對的強行指令!那指令不是請求,不是命令,而是「事實」——是「你必須這樣做」的事實,是「你沒有第二種選擇」的事實,是「從這一刻起,你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的事實。
「嗡——!!!」
利維坦方舟那原本正在閉合的艙門,在陳默那霸道的控制下,竟然極其詭異地猛然向外大開!那大開的動作不是機械的,不是液壓的,而是像一個人在被掐住脖子後,無法控制地張開了嘴。艙門的鉸鏈在反轉,齒輪在倒轉,程序在逆行。它的每一寸張開都在尖叫,都在抗議,都在拒絕。但它沒有選擇。因為它已經不再是它自己的主人了。
緊接著,一股極其恐怖、原本用來進行空間躍遷的內部引力場,被陳默強行反轉,化作了一股極其強悍的牽引吸力。那吸力的方向是反的,是向內的,是將一切靠近它的東西拉向它、拖向它、拽向它的。它不再是將飛船推入蟲洞的力量,而是將蟲洞外的存在拉入飛船的力量。直接鎖定了站在五百米開外的陳默和陳曦!
「嗖——!!!」
陳默只覺得身體猛地一輕。那輕不是物理的輕,不是重量的減少,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不可名狀的輕——是「重力」這個物理概念被暫時從他的身體上剝離後的輕,是「質量」這個物理屬性被暫時從他的存在中抽離後的輕,是「重量」這個物理感覺被暫時從他的感知中刪除後的輕。整個人猶如被一顆無形的炮彈擊中,背著妹妹,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被那股恐怖的吸力極其粗暴地拽向了飛船那大開的艙門!
而就在他的身體剛剛脫離地面的那一剎那!
那隻龐大無比的馬賽克巨手,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轟然砸在了陳默剛剛站立的位置上!
「轟隆!!!」
整個太空港在那一巴掌之下,瞬間化作了一片虛無的馬賽克亂碼。那亂碼的顏色不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而是一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透明的、發光的、正在融化、正在蒸發、正在消失的灰色。連同周圍數以萬計的難民,那些還在奔跑的、還在尖叫的、還在哭泣的、還在祈禱的、還在詛咒的、還在哀求的生命,統統在瞬間被抹除得乾乾淨淨!沒有屍體,沒有鮮血,沒有痕跡。只有一種無盡的、死寂的、虛無的、空。
陳默的後背甚至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隻巨手擦過時所帶來的那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和諧」死氣。那死氣的溫度不是冷的,不是熱的,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絕對的、更加可怕的——無。是「溫度」這個定義不存在時的無,是「感覺」這個功能被關閉時的無,是「活」這個狀態被否定時的無。他身上的風衣下擺在接觸到那股氣息的瞬間,直接變成了一堆色彩鮮艷的塑料碎片!那些碎片的顏色是明快的,是鮮艷的,是像兒童玩具的配色——紅色、黃色、藍色、綠色。它們在黑暗中發光,在風中飄散,在死亡中綻放。
「砰!!!」
在千鈞一髮之際,陳默抱著陳曦,猶如兩顆流星般,重重地砸進了利維坦方舟那冰冷的金屬甲板上。那金屬的溫度是冰涼的,是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像是在絕對零度中浸泡了太久的、徹骨的冰涼。他們的身體在甲板上翻滾了數圈,撞翻了幾個滿臉驚恐的高階船員。那些船員的制服被他們的血跡弄髒,那些船員的優雅被他們的闖入打破,那些船員的高高在上被他們的存在碾碎。
「躍遷……啟動!!!」
陳默根本顧不上渾身骨頭散架般的劇痛。那痛從腳趾傳到腳踝,從腳踝傳到膝蓋,從膝蓋傳到髖部,從髖部傳到脊椎,從脊椎傳到每一根肋骨,從每一根肋骨傳到心臟。他趴在甲板上,那甲板是冰涼的,是光滑的,是帶著金屬的腥味的。他的臉貼在甲板上,他的血滴在甲板上,他的呼吸凝結在甲板上。衝著頭頂的廣播系統發出了一聲極其嘶啞的咆哮!
「嗡——————!!!」
利維坦方舟的引擎爆發出了極其刺目的幽藍色強光。那強光的亮度超過了太陽,超過了恆星,超過了超新星。它在黑暗中燃燒,在虛空中綻放,在死亡中誕生。整個龐大的艦身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中,瞬間化作了一道流光,狠狠地撞入了一旁那個已經徹底成型的時空蟲洞之中!那蟲洞的邊緣在旋轉,在發光,在咆哮。它在吞噬著這艘飛船,在吞噬著陳默,在吞噬著陳曦,在吞噬著他們所有的過去、所有的記憶、所有的傷痕、所有的絕望。然後,蟲洞的邊緣開始收縮,開始閉合,開始消失。
而在飛船沖入蟲洞的最後一個畫面里。
陳默透過那尚未完全閉合的艙門,死死地盯向外面的世界。
他看到那張遮天蔽日的「404」抹除網格,終於完成了最後的收網。那些字符的光芒在最後的瞬間變得刺目,變得灼熱,變得像是要把整個宇宙都燒成灰燼。它們開始收縮,開始凝聚,開始向中心的一個點坍縮。整個龐大的無限迴廊樞紐站,連同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無面執行官【和諧】,都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中,猶如被關掉電源的電視機般,瞬間化作了一片無盡的漆黑虛無。那虛無的顏色不是黑色的,不是白色的,而是透明的。是你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無法感知到的、絕對的、永恆的、虛無。
他們逃出來了。
在神明那足以抹殺一切的最高指令下,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血路,遁入了那充滿著未知與瘋狂的無盡平行宇宙之中!
陳默無力地癱倒在冰冷的甲板上。那甲板的溫度是冰涼的,是那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像是在絕對零度中浸泡了太久的、徹骨的冰涼。他的身體在甲板上攤開,像一個被擰乾了水分的、皺巴巴的、被人隨手丟棄的、破布。看著周圍那些舉起武器、滿臉驚恐與敵意的高階船員。他們的武器在顫抖,他們的手在顫抖,他們的心在顫抖。他們看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一個不該存在的、不可理解的、不可戰勝的、怪物。他那雙一黑一白、布滿血絲的異色瞳中,緩緩流露出一抹猶如惡鬼般極其疲憊、卻又囂張到了極點的獰笑。
「各位,這艘船,現在被老子劫持了。」
「不想死的……就都給我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