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幽快要氣死了。
這爺倆把自己當成什麼了?
當成逢年過節端上餐桌的一盤菜嗎?!可以隨意揉搓捏扁的下等血食嗎?!
他堂堂上界仙君,高居九天之上,受萬界香火供奉,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奇恥大辱!
「你們這兩個下界的賤種!瘋子!變態!」
濁幽被星光鎖鏈死死勒住,像一條即將被開膛破肚的魚,歇斯底里地破口大罵,原本俊美的五官徹底扭曲在了一起:「本君乃是上界仙君!你們若是敢動本君這具分身的本源,本君的真身必定下界,將你們抽魂煉魄,誅滅九族!將這方下界徹底化為焦土……」
「聒噪。」
就在濁幽瘋狂叫囂的時候,姬臨已經從那極其複雜的思緒中回過了神。
既然爹說了愛他,既然爹讓他吃。
那他就吃!
他不僅要吃,還要把這高高在上的仙人,嚼得連骨渣都不剩!
這樣也算是完成燕哥的委託了!
想到這,姬臨猛地張開雙臂!
胸口那暗紅色的吞噬漩渦,在這一刻轟然擴張,化作了一口直徑數丈的深淵黑洞,爆發出無與倫比的恐怖吸力!
「不!你敢!滾開啊啊啊!!!」
在濁幽的慘叫聲中,星光鎖鏈猛地一拽。
「噗嗤!」
他被硬生生地塞進了那口暗紅色的深淵之中!
「咔嚓!咔嚓!」
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斷裂聲與咀嚼聲響起。
金色的仙血四處飛濺,璀璨的仙道本源在漩渦的瘋狂絞殺下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純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湧入姬臨那殘破的軀體之中。
僅僅三個呼吸的時間。
濁幽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他的分身,被吞了個乾乾淨淨。
……
與此同時。
九霄之上,浩瀚無垠的仙界。
濁幽本體猛地睜開了雙眼!
「呃!」
他的眼球瞬間凸起,原本紅潤的臉龐在剎那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
「哇!」
一大口本命仙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緊接著,他的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瘋狂暴跌!
原本光滑細膩的皮膚上瞬間爬上了幾絲肉眼可見的皺紋,那滿頭如墨的黑髮,也在兩鬢處生出了刺眼的斑白。
「我的分身……我的仙道本源!!!」
濁幽死死捂住胸口,氣的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下界的怪物,把他的分身吃了!不僅如此,將他分身中攜帶的仙道本源也給一併吞噬了。
這讓他受到了極其恐怖的反噬!
整整三千年的苦修!
就因為這一次下界,徹底付諸東流!
「啊啊啊啊!下界螻蟻!本君與你們不死不休!!!」
濁幽瘋狂大吼,聲音傳出老遠老遠。
……
極南海域。
隨著最後一絲金色的仙道本源被徹底抽乾,姬臨胸口那駭人的暗紅色漩渦緩緩閉合。
「呼——」
姬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吐出的氣息中竟帶著點點璀璨的金芒。
奇蹟發生了。
短短几息的時間,姬臨的身體便恢復如初,肌膚表面甚至隱隱流轉著一層神聖不可侵犯的仙道寶光。
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仙人本源,被他完美地消化、吸收!
「好……好極了!」
半空中,姬長生的虛影緩緩飄落。
他死死盯著姬臨,眼底滿是狂熱。
這尊完美的鼎爐,這件絕世的兵器,終於開鋒了!
「臨兒,」
姬長生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語氣溫和地問道:「感覺狀態如何?那仙人本源,可曾有反噬之痛?」
姬臨緩緩抬起雙手。
他看著自己那雙完好無損的手掌,沉默了良久。
海風吹過他染血的破爛白衣。
姬臨緩緩抬起頭,無比複雜地看向姬長生。
「爹。」
姬臨問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體內的仙人法則,是『吞噬』?」
空氣,在此刻微微凝滯。
姬長生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
「是,爹早就知道。」
姬長生坦然承認了,他一揮手中的拂塵:「那燕傾,想必已經在風渡鎮將一切都告訴你了吧?」」
姬臨點了點頭。
「他定是告訴你,你並非我的親生骨肉,而是我天機閣用來對抗仙界的兵器,是一件供我驅使的工具。」
姬長生緩步走到姬臨面前,伸出那虛幻的手,想要像小時候那樣摸摸姬臨的頭。
姬臨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在最後關頭,卻又硬生生地停住了,任由那隻手虛虛地落在自己的發頂。
「臨兒啊……」
姬長生嘆了口氣:「燕傾說得沒錯,你確實不是我親生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
姬長生目光灼灼地盯著姬臨的眼睛,一字一頓,極其認真地說道:「這十八年來,爹哪一天不是把你當成親生骨肉來疼愛?你要星星,爹不給月亮;你修煉遇阻,爹豁出本源也要替你打通經脈!」
「血脈,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姬長生語重心長:「燕傾那等魔頭,只看到了我借你的天賦來對抗天局。可他哪裡懂得,在這漫長而孤獨的歲月里,爹早就把你當成了我姬長生在這世上,唯一的親兒子看待!」
這話,讓姬臨眼眶微紅。
是啊,十八年的養育之恩,那些熬紅了雙眼為自己梳理經脈的日夜,難道全都是假的嗎?
姬臨深吸了一口氣,替燕傾解釋:「爹……燕哥他不是魔頭。」
「他是當年在通天城,為了天下蒼生獨自對抗邪仙的英雄!是他點醒了我,讓我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人……」
「英雄?」
姬長生沒有發怒,更沒有急著反駁。
他像聽到了一句極度天真的童言,極其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看著姬臨,眼神深邃,語氣中透著一種看透世事滄桑的悲憫,開始了他那毫無破綻的頂級攻心之術:
「臨兒啊,爹承認,十年前的通天城,他燕傾確實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那一戰,天下皆知,爹也敬他三分,更為他的隕落感到惋惜。」
「但是……」
姬長生話鋒猛地一轉,那雙渾濁的老眼如同鷹隼般,死死盯住姬臨的眼睛:
「你如何能確定,今日站在你面前,對你指手畫腳的燕傾,還是昔日通天城那個燕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