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只是幾百人的低語。
可當十萬、百萬，乃至上千萬被奉天教徹底洗腦的信徒，從四面八方的街巷中湧出，匯聚成一條條望不到盡頭的人流長龍時，那壓抑的誦經聲，便如同山呼海嘯一般，震得整座通天城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從高空俯瞰而下。
這座原本金碧輝煌的修仙巨城，此刻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蟻巢。
密密麻麻、令人窒息的黑色蟻群，正順著上百條寬闊的主幹道，瘋狂地湧向中心那座剛剛拔地而起的百丈高台。
而這令人頭皮發麻的場景，並不僅僅只發生在通天城。
放眼整個九霄大陸，三大世俗王朝的廣袤疆域內。
整整一百零八座人口千萬級別的主城，在這一刻，同時上演著一模一樣的瘋狂畫面！
無論是江南水鄉的白牆黑瓦之間，還是北地風雪肆虐的苦寒重城，亦或是黃沙漫天的西域雄城……
平時車水馬龍的寬闊主幹道，此刻全被黑壓壓、漫無邊際的人海徹底填滿！
數以億計的凡人，就像是撲火的飛蛾，從四面八方朝著城中心的高台死命地擠去。
人太多了！
多到連插根針的縫隙都沒有！
有人被擠掉了鞋子，有人被踩破了腳掌，甚至有人被生生擠斷了肋骨，但沒有一個人發出痛呼，也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
「順應天命，得證長生……」
「仙尊慈悲，賜福眾生……」
一百零八座主城，上億凡人！
他們異口同聲地誦念著奉天教的洗腦教義。
那些尚且正常的百姓，看到這一幕都嚇壞了，紛紛遠離了這狂熱的隊伍，只敢遠遠張望！
……
通天城，內城。
震耳欲聾的誦經聲一浪高過一浪。
而距離九大仙門駐地不足十里的那間民居，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一條縫隙。
外頭正午刺眼的烈陽瞬間灌了進去，劈開了屋內濃稠的黑暗。
一隻白皙的赤足，輕輕跨過門檻，踩在了滾燙的青石板上。
緊接著，毒仙子走進了陽光里。
她那一身艷麗的輕紗早已撕成了幾塊破布，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大片暴露在外的雪白肌膚上，赫然濺落著點點猩紅的鮮血！
血跡未乾，在陽光下泛著刺目的紅芒。
毒仙子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渾身骨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她半眯著眼，一條猩紅的舌頭探出，沿著紅唇緩緩繞了一圈，將嘴角的最後一滴溫熱鮮血捲入口中。
「咕嚕。」
她喉嚨滾動，咽了下去。
毒仙子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意猶未盡地吧唧了一下嘴：「大哥這一身精血和神魂……可真補呀。」
順著她身後的門縫往裡看去。
幽暗的屋內，哪裡還有半點翻雲覆雨的痕跡。
窗台下的地磚上，只有一灘被劇毒腐蝕得直冒白煙的腥臭黑水！
黑水正中央，孤零零地泡著一顆乾癟醜陋的頭顱。
正是大護法噬魂道人！
此時的他，只剩下了這顆腦袋。
雙眼死死向外凸起，眼角撕裂，乾屍般的臉上凝固著無法形容的驚駭與不可置信。
就在剛才的雲雨之中，他竟是在毫無防備之下，被毒仙子連皮帶肉，活生生吃了個乾乾淨淨！
毒仙子轉頭，居高臨下地瞥了一眼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眼底滿是輕蔑。
「蠢貨。」
「砰！」
她一腳將房門踹得死死關上。
「這通天的功勞，還有那白日飛升的名額……老娘一個人獨享了！」
毒仙子理了理身上破碎的輕紗，嘴角的笑意越發冷冽。
她向來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揣測天上那群老不死的東西的。
仙人高高在上，看這下界的生靈，大抵和看圈裡的豬玀沒什麼分別。
高興了丟塊骨頭，不高興了便宰來吃肉，何曾有過半點憐憫？
雖說上面許諾了辦好祈天大典之後，會降下接引神光，讓他們白日飛升。
但這飛升的名額，哪裡是這麼好拿的？
這世上的事，向來是多一個人，便多一分變數。
三條狗搶一塊骨頭，難保最後不會被主子嫌棄聒噪，一併剝了皮燉狗肉吃。
她向來是不喜歡這種風險的，命只有一條，自然要攥在自己手裡才安穩。
可若是這下界替仙人辦事的狗，只剩下她這一條呢？
那這獨一份的賞賜，天上的老爺們便是不想給，也得給了。
想到這裡，毒仙子臉上的潮紅愈發濃郁，笑得花枝亂顫。
畢竟，物以稀為貴。
做狗，自然也要做最不可替代的那一條。
她最後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不再留戀，身形化作一陣紫黑色的毒霧，瞬間沖天而起，朝著城中心那座百丈高台掠去。
大典，該開始了。
……
百丈高台之上。
罡風凜冽，卻吹不散下方那直衝雲霄的狂熱誦經聲。
毒仙子現身，穩穩落在高台中央。
她深吸了一口氣，瞬間收斂起之前那副放蕩嗜血的模樣，神色變得無比敬畏。
手掌一翻，掌心多出了一塊篆刻著繁複雲紋的漆黑令牌。
沒有絲毫猶豫，毒仙子一口咬破舌尖，「噗」地一聲，將一團濃郁的本命精血直接噴吐在令牌之上。
「嗡！」
令牌瘋狂吞噬著精血，驟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暗金色光柱，直衝天際！
半空之中，雲層劇烈翻滾、向兩邊撕裂。
一個巨大的虛影在穹頂之上緩緩勾勒成型。
那是一個面容模糊的男子身影。
「交代你們的事，可辦好了？」
太玄的聲音毫無起伏，如天雷般在高台上空炸響。
「撲通！」
毒仙子毫不猶豫地雙膝砸地，將那張嬌媚的臉龐死死貼在冰冷的石板：「回稟仙尊大人！都辦好了！」
「托仙尊大人的無上洪福！一百零八座主城的祈天大典已全部就緒！上億下界賤民的生機與血肉，都已經洗剝乾淨，只等您一聲令下，便可悉數奉上！」
「這群下界的螻蟻，能為仙尊大人的長生大道粉身碎骨，是他們修了八輩子也修不來的福氣！小人願生生世世做仙尊大人最忠心的一條狗，為您掃清這下界的一切污穢！」
「本尊當初降下法旨，只需要幾千萬血食。」
太玄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你如今卻一口氣圈來了上億之數，多出來的這些，是何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