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聖明！大人聖明啊！！」
太玄激動得渾身發抖，猛地將頭磕在虛無的地面上，「砰砰」作響。
「大人高瞻遠矚，一語便道破了這天地間最本質的法則，一眼便看穿了這下界大陣的致命死穴！」
「那群螻蟻自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逆伐蒼穹，自以為編織了一張破網就能跟仙界平起平坐，殊不知在大人您那足以洞穿萬古的法眼之中，他們不過是一群跳樑小丑，演著一場自欺欺人的拙劣戲法！」
「大人的智慧，猶如混沌中的無上指路明燈，太玄茅塞頓開，欽佩至極，五體投地！」
太玄把平日裡手下拍他的馬屁，全都有學有樣搬了過來。
說到此處，他又小心翼翼問道：「只是……大人，太玄愚鈍。」
「如今那下界的赤色汪洋已經蒙蔽了百億生靈的雙眼，他們的情緒被煽動到了最瘋狂、最悍不畏死的頂峰。」
「這群螻蟻現在就像是失去了痛覺的瘋狗，正處於最沒有理智的邊緣。」
「太玄斗膽請教，這恐懼的砝碼……究竟該如何加持？」
「到底要用什麼手段，才能在這一瞬間，精準地刺穿他們狂熱的偽裝，為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降下那足以徹底壓垮他們心智的終極絕望？」
「懇請大人明示！賜下破局之法！」
對於太玄的卑微請教，那隻巨大無比的金色眼眸並沒有給予言語上的回答。
只是。
「呵……」
虛無之中，隱隱傳來了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
下一秒。
太玄只覺得眼前那片讓他窒息的混沌之白，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緊接著，那隻塞滿了整個視野的金色巨眸，連同周遭的無盡黑暗，一同在虛無中緩緩淡去，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與此同時。
外界，九霄界與仙界交匯的破碎蒼穹。
那倒灌而上的赤色汪洋依然在瘋狂沸騰，那集結了百億生靈不屈戰意的眾生心火，正如太陽般熾熱燃燒，將整個天幕映照得慘紅一片。
「轟隆！」
就在這一瞬間，一聲巨響在仙界的正上空傳來！
一道橫跨千萬里，深不見底的巨大漆黑裂縫出現了。
這裂縫太大了，大到仿佛要將整個仙界、連同下方的九霄界，一起一口吞沒！
而在裂縫深處。
一抹暗金色的流光，緩緩勾勒。
緊接著。
那隻巨大的金色巨眸，緩緩地從裂縫中浮現而出！
它太龐大了。
哪怕僅僅只是露出了一個大概的輪廓，就已經占據了整個天空。
在這金色瞳孔面前，所有人都渺小的像一粒塵埃。
而在這隻眼睛完全睜開的瞬間。
時間停滯了。
九霄界百億凡人，在同一時刻，大腦陷入了絕對的空白。
沒有聲音。
沒有思緒。
連「我是誰」這個念頭，都被這道目光輕而易舉地抹除。
就像是被拔掉電源的機器，整個世界瞬間停機。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一絲火辣辣的刺痛感，讓眾人的大腦重新開始運轉。
「啪嗒。」
一滴汗水砸在乾裂的黃土上，瞬間被高溫蒸發。
陸小凡茫然地睜開眼。
頭頂一輪毒辣的烈日，正肆無忌憚地炙烤著大地。
天空白慘慘的，連一絲雲都沒有。
他低下頭，發現自己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鐵鋤。
粗糙的木柄磨破了掌心，火辣辣的疼。
他愣愣地抬起頭，看向四周。
一眼望不到頭的荒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劉同赤著上身，肩膀被粗糙的麻繩勒出深深的血印，正像頭老牛一樣，死死拉著幾千斤重的石磙，一步一喘。
莫無咎背著堆成小山的礦石，脊柱被壓得嚴重變形，雙腿控制不住地打著擺子。
無數人衣衫襤褸，滿臉黑泥，眼神麻木地揮舞著鐵鎬，在深淵般的礦坑裡機械地勞作。
很苦。
很累。
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喉嚨幹得像吞了刀片。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酸痛和悲鳴。
「怎麼回事？」
陸小凡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他記得他們不是在跟仙人戰鬥嗎？
他記得赤色汪洋已經衝上仙界，他們的力量都在節節攀升。
可為什麼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這裡？
這是什麼地方？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陸小凡腦海里像是有無數隻馬蜂在嗡嗡亂撞。
他拼命想抓住什麼記憶，赤色汪洋、千丈紅旗、燕傾站在旗下的背影……
可那些畫面像水中的倒影，一觸即散。
「楚師姐呢？燕師兄呢？」
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喉結上下滾動，卻只能咽下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唾沫。
正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淫笑聲從右側傳來。
他猛地轉頭。
幾個穿著粗布短褂、敞著胸口的壯漢，正連拖帶拽地拉著一個女人往一旁的土坯房走去。
那女人衣袍被撕破了大半，露出半截雪白的肩膀。
她拼命掙扎，嘴裡喊著一個名字，可那聲音被風沙吞沒，聽不真切。
陸小凡的瞳孔驟縮。
那女人的背影很像楚瑤！
「楚師姐！」
他像被火燒了屁股，扔掉鐵鋤就往前沖。
腳下的黃土被踩得煙塵四起，他跑得跌跌撞撞，膝蓋撞上石頭，疼得發麻，可他顧不上。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攔住他們！
把楚師姐搶回來！
「啪！」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狠狠抽在他後背上。
那聲音脆得像炸鞭，皮肉被撕裂的劇痛瞬間炸開，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棍從他肩胛骨一直劃到腰眼。
陸小凡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抽得飛出去，撲倒在黃土裡，打了兩個滾，渾身上下全是土。
「媽的，跑什麼跑！」
一個尖利的聲音罵道。
又一道鞭子落下來，抽在他大腿上。
褲腿炸開一條口子，皮肉翻卷，血珠子往外冒。
陸小凡疼得渾身痙攣，蜷縮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他想爬起來，可後背和大腿的傷讓他根本直不起腰。
「楚師姐……楚師姐……」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
他拼命抬起頭，看向那間土坯房的方向。
房門已經關上了。那幾個壯漢不見了，楚瑤也不見了。
只有那扇破舊的木門，在風裡吱呀吱呀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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