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鴻眼神一冷。
他沒有再退。
長劍收回，改為雙手握持，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蓄勢待發。
謝特的拳刃已經到了面前。
葉孤鴻沒有格擋。
他側身，讓開謝特的右拳，拳刃的鋒芒擦著他的肩頭划過，衣帛撕裂，血珠飛濺。
與此同時，他的長劍自下而上撩起，劍鋒直取謝特腹部。
以傷換傷。
謝特瞳孔微縮，他沒有想到葉孤鴻會這麼瘋。
這一劍要是吃實了，他的肚皮會被豁開。
他猛地扭腰，身體硬生生向旁邊偏了半寸。
劍鋒貼著他的腰側划過，衣袍被割開一道口子，但沒有傷及皮肉。
代價是他的右拳收力不足，拳刃只劃破了葉孤鴻的肩膀，沒有傷到骨頭。
兩人交錯而過。
葉孤鴻肩膀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磚上，觸目驚心。
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轉身又是一劍，直刺謝特後心。
謝特聽到身後劍鳴，頭也不回，左臂後掃，拳刃撞開劍鋒。
火星四濺。
他借力轉身，雙拳齊出，拳刃如獠牙交錯，咬向葉孤鴻的脖頸。
葉孤鴻不退反進，長劍橫在身前，硬接了這兩擊。
「鐺！」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虎口發麻，劍身幾乎貼到了胸口。
但他咬緊牙關，猛地發力，將謝特的雙臂彈開。
下一瞬，他整個人撞進了謝特懷裡。
劍柄朝前，狠狠砸向謝特的胸口。
這一下變招極快，謝特來不及格擋，只能側身避讓。
劍柄砸在他的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特悶哼一聲，退了兩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肋部，那裡已經青紫了一片。
「好。」
他抬起頭，舔了舔嘴唇，眼中沒有痛楚，只有更濃烈的戰意。
「再來。」
謝特再次撲上來，雙拳如雨點般砸下。
每一拳都比之前更重，更快，更不要命。
葉孤鴻橫劍格擋，被震得手臂發麻。
他的肩膀還在流血，每一次揮劍都會牽扯傷口，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又一道血線飛起。
謝特的拳刃划過了葉孤鴻的手臂。
幾乎在同一瞬間，葉孤鴻的長劍削過了謝特的小腿。
兩人同時受傷，又同時後退。
地磚上的血跡越來越多，分不清是誰的。
謝特低頭看了一眼小腿上的傷口，皮肉翻開，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傷口扯動，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但他在笑。
「你瘋了吧？」
謝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亢奮：「你這是在跟我以命換命？」
葉孤鴻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長劍斜指地面，劍刃上的血跡緩緩滑落：「你來找我的時候，沒想過會死在這裡？」
謝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意思。」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拳刃上的血珠被甩落在地。
「真有意思。」
他再次沖了上去。
這一次，謝特的速度更快了，快到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
拳刃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銀色的殘影，從四面八方朝葉孤鴻絞殺而去。
葉孤鴻不再格擋。
他迎著謝特的攻擊，一劍刺出。
劍鋒穿過拳刃的間隙，直取謝特咽喉。
謝特不得不收招格擋，拳刃架住劍鋒，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但葉孤鴻沒有收劍。
他鬆開左手，一掌拍在劍柄末端，長劍再次向前突刺，力量驟然加大。
謝特被這股力道推著往後滑，腳下在青石磚上犁出兩道深深的痕跡。
他雙臂發力，想要將長劍推開，但葉孤鴻不給他機會。
葉孤鴻猛地抽出長劍，然後又是一劍，刺向謝特的胸口。
謝特閃避不及，拳刃橫擋，但葉孤鴻這一劍太近，太急，他只能擋住一半。
劍尖劃破了他的肩膀。
鮮血飛濺。
謝特悶哼一聲，退了三步，捂住肩膀，臉色發白。
他看著手上的血，又看了看葉孤鴻。
葉孤鴻站在對面，渾身上下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謝特的。
他那件白色的圍裙已經被血浸透了一半，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謝特忽然發現，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受傷。
是因為恐懼。
他說不清這種恐懼從何而來。
他明明還有餘力，明明還能再打，明明傷勢比葉孤鴻輕，但他的手就是止不住地發抖。
葉孤鴻那雙眼睛。
那雙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
不像是看一個對手，更像是看一個死人。
謝特猛地搖了搖頭，把這種荒謬的感覺甩出去。
他是謝特。
他怎麼會怕？
「再來！」
他大吼一聲，雙拳再次砸出。
這一次，他的攻擊更加瘋狂，更加不計後果。
拳刃狂風驟雨般砸向葉孤鴻，每一擊都用盡了全力。
葉孤鴻沒有硬接。
他側身，閃避，格擋，然後在最恰當的時機遞出一劍。
劍尖刺進了謝特的左臂。
謝特咬緊牙關，沒有後退，右拳直接砸向葉孤鴻的面門。
葉孤鴻偏頭，拳 刃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割下了一小片耳垂。
血珠子飛起來，落在兩人之間。
葉孤鴻沒有後退。
他甚至沒有眨眼。
長劍從謝特的左臂拔出，帶出一串血珠，然後橫向一揮，斬向謝特的脖頸。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只有一個字，快。
快到謝特只來得及抬起拳刃。
「鐺！」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謝特整個右臂發麻，拳刃差點脫手飛出。
他被這一劍劈得單膝跪地，膝蓋砸碎了腳下的青石磚。
謝特單膝跪地，右臂發麻，拳刃幾乎握不住。
他抬起頭。
劍鋒已至。
那一道寒芒快得像是閃電，直取他的咽喉。
劍尖未到，鋒銳的劍氣已經刺得他喉結髮緊，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一劍若是捅實了，他必死無疑。
謝特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求救！
「師姐！」
兩個字，喊得又急又尖，完全沒了之前那副遊刃有餘的做派。
千鈞一髮。
一隻手從謝特身側伸了出來。
輕描淡寫地伸進了那道凌厲無匹的劍光之中。
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併攏，像夾起一片花瓣那樣，輕輕夾住了劍尖。
劍勢驟然停滯。
那一往無前的長劍，帶著葉孤鴻渾身的氣力與殺意，就這麼被兩根手指釘在了半空中。
葉孤鴻瞳孔一縮。
謝布柔站在謝特身側，裙擺在打鬥的餘風中輕輕拂動。
「你很強。」
謝布柔的聲音很輕，很平。
「可惜，我的任務是取你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