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是不知第幾次密謀了。
斷龍山。
方圓百里,早已被布下隔絕一切探查的十方封天絕陣。
陣法中央,一方古樸的青石圓桌旁,正端坐著四道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
他們,正是當今八荒大陸上跺一跺腳都能讓天下震三震的最頂尖宗門領袖!
「這江秋月是個雄才,必須扼殺在搖籃之中!」
說話的是無極道宗的宗主,清虛子。
他手持一柄雪白拂塵,鶴髮童顏,一身道袍纖塵不染,看起來端的是仙風道骨、悲天憫人。
然而那雙微微眯起的丹鳳眼中,卻不時閃過令人心悸的陰冷算計。
「清虛道兄所言極是。」
坐在他左側的,是歡喜宗主,秦歡喜。
她身披一襲薄如蟬翼的緋紅紗裙,斜倚在石座上,身段妖嬈至極,舉手投足間皆是勾魂奪魄的媚態。
秦歡喜掩嘴嬌笑,聲音酥軟入骨:「那江家小丫頭確實是個禍害,她推行的那些新政,可是斷了咱們不少財路呢。若由著她繼續折騰,王朝的氣運一旦重聚,咱們這些日子的辛苦籌謀可就全打了水漂了~」
「阿彌陀佛……」
對面,大佛仙宗的方丈苦禪大師雙手合十,低眉垂目。
他寶相莊嚴,腦後的佛光若隱若現,語氣中透著一股普度眾生的慈悲:「江施主執念太深,妄圖以凡人之力逆天改命,惹得天下刀兵四起。為救天下蒼生免受戰火之苦,老衲也認為,當送江施主早登極樂,方是功德一件。」
「行了,別在這兒念經了。」
最後一位,乃是凌天劍宗的宗主,吳根仁。
他冷哼一聲,雙手抱胸,斜睨著另外三人:「既然大家都覺得江秋月該死,那就殺!痛快點,劃出個道道來!」
聽到吳根仁這句擲地有聲的「那就殺」,青石桌上的氣氛瞬間熱烈了起來。
「善!」
清虛子滿意地撫了撫長須。
「還是吳宗主爽快~」
秦歡喜媚眼如絲。
「阿彌陀佛,大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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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禪大師連連點頭。
清虛子清了清嗓子,目光環視四周,拋出了那個最為致命的問題:「那麼……既然諸位同道都已達成共識,不知此次潛入皇城、刺殺江秋月的大任,哪位道友願意挺身而出,攬下這份除魔衛道的首功啊?」
話音落下。
「呼——」
一陣陰冷的夜風吹過。
四隻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是沒有一個人吭聲。
開什麼玩笑?!
江秋月的修為的確不高,可問題是,她現在待的地方是大荒皇城啊!
那皇城深處,可還躺著一個人皇王翦!
這個時候誰敢跑去皇城搞刺殺,萬一把那尊殺神給惹得詐了屍,別說刺客了,恐怕連背後的宗門祖墳都得刨出來揚了!
「咳咳……」
清虛子見沒人接茬,只好端起茶杯戰術喝水,隨後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了凌天劍宗的方向:「那個……吳宗主,方才你殺意最決。且貴宗的《凌天劍訣》天下無雙,講究一個『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要不,這重任就交給吳宗主了?」
吳根仁眼皮一跳,立刻正襟危坐,義正言辭地拒絕:「清虛老鬼,你休要陷老夫於不義!我輩劍修,講究的是光明磊落、正面交鋒!暗殺一個宗境小丫頭,簡直有辱斯文!此舉必會令老夫劍心蒙塵,滋生心魔,萬萬不可!」
說罷,吳根仁毫不猶豫地將皮球踢給了秦歡喜:「要我說,刺殺這種事,還得是歡喜宗最在行。秦宗主,你們歡喜宗的迷魂香和隱匿之法冠絕八荒,由你們派人潛伏進去,最為穩妥!」
「哎喲,吳宗主這可是折煞奴家了~」
秦歡喜嬌嗔道:「咱們歡喜宗都是一群嬌滴滴的弱女子,對付對付好色之徒還行。那江秋月是個油鹽不進的女人呀,咱們的媚術對她根本不起作用!再說了,皇城禁衛森嚴,奴家手下那些弟子去,還不是羊入虎口?送死的事,奴家可不干。」
秦歡喜眼珠一轉,立刻看向了寶相莊嚴的苦禪大師:「大師,佛門不是常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嗎?大佛仙宗底蘊深厚,不如請大師派幾尊羅漢出手?」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苦禪大師捻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宣了聲佛號:「秦施主此言差矣。我佛門弟子慈悲為懷,掃地尚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我們只負責超度亡魂,這製造亡魂的殺生之舉,實在是有違佛門戒律,佛祖怪罪下來,老衲可擔待不起。」
苦禪大師說著,又把慈悲的目光投向了清虛子:「無極道宗乃道門牛耳,清虛道兄法力通天,此事,還得清虛道兄來拿個主意。」
「我……」
清虛子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心裡把這三個老滑頭罵了祖宗十八代。
「老道我修的是清靜無為!這等沾染紅塵因果的血腥之事,老道怎麼能做?!」
一時間。
在這斷龍山中。
四人開始面紅耳赤的爭執。
「吳根仁,你們劍修不是自詡天下第一殺伐嗎?你去最合適!」
「放屁!清虛子你個老陰比,你怎麼不派你的道童去下毒?」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莫要傷了和氣,不如抓鬮如何?」
「死禿驢你閉嘴!你們佛門最黑了,誰知道你會不會在鬮上動手腳?!」
爭論了半天,清虛子揪著吳根仁的衣領,吳根仁的劍指著苦禪大師的禿頭,秦歡喜在一旁煽風點火。
誰也不肯退讓半步,硬是沒有爭論出個所以然來。
「嗤——」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聲嗤笑聲突然響起。
緊接著,一道帶著濃濃嘲弄意味的年輕聲音,悠悠然地在四人頭頂迴蕩開來:「你們幾個加起來活了幾千歲的老骨頭了,滿嘴的貪生怕死、推諉扯皮,擱這兒說些瞎話,也不嫌害臊?」
「誰?!」
前一秒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四隻老狐狸,此刻皆是臉色劇變!
四人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本能地齊齊倒退數丈,瞬間祭出了各自的本命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