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識時，金都山在三年大旱下，早已寸草不生。
桑檸以為自己遇到了執念未消的鬼魂，折了紙龍以降雨，消解「鬼魂」執念。
紙龍落地金都山，瞬間騰雲而起，直衝雲霄，為金都山降下甘霖，皸裂的土地再次煥發生機。
龍是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神秘的神獸，在很多神話中，也作為神靈存在。
當初，神像讓神龍真正出現在這片土地上，並在完成的降雨後，隨著一聲龍吟消失在天際。
當時，桑檸只顧著驚異於秦兆川為兩千年前的人這件事上了，後來知道秦家軍缺衣少食，第一反應就是以紙紮幫忙。
這幾個月來，她做了很多紙紮，以一己之力，讓金都山重新煥發生機，改變了秦兆川和秦家軍的命運。
她做紙紮，更多貼近現代生活，反而忘了，在最初的最初，她讓神龍降臨人間。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不是說明，其他只在神話里存在的神靈，也可以化作真實，讓神力灑向人間呢？
從神龍可以看出，神像對紙紮神靈的轉化，並不像現存的事物一樣持久。
神龍只下了一場雨，便消失不見。
其他神靈，估計也只是完成了桑檸的意志，而後便失了能力。
倒也算是一種平衡。
桑檸現在想到的，就是神話中最深受百姓信仰的土地神。
土地神是後來的土地老而的原型，本是受百姓信仰最廣的神靈，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只是在後來的神話體系演化、以及相關話本的推波助瀾下，才成了現在人們所熟知的佝僂猥瑣的土地公公。
桑檸想要還原土地神本來的模樣——一個和藹可親的小老頭。
秦兆川在聽了桑檸的想法後，訝異重複了句：「土地神？」
桑檸點點頭：「是的，如果成功，土地神就會催生金都山百姓所種植的作物，而且紙紮神靈不會觸及千倍轉化的效果，不會讓金都山一下子出現一千個神靈的。」
但，像神靈這樣的超自然存在，真的是她可以駕馭的嗎？
「檸檸，真的沒問題嗎？會不會有什麼反噬？就像話本里說的那樣。」
桑檸眉眼彎彎成月牙，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抓住了另一個話頭：
「怎麼，秦大將軍還會看話本啊？什麼話本？給我也看看唄？」
秦兆川瞬間一噎。
誰還沒看過幾個話本了。
京中權貴的子弟，哪一個不是自小就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地長大？反而像話本這樣的俗物，很難接觸到。
因而，在十幾歲時，好多子弟都會讓家僕偷偷給買話本看，以在讀書之餘消遣。
當然，如果被家中長輩，尤其是父親抓到了，免不了一頓打。
但這並不妨礙話本本身的吸引力。
秦兆川沒去北境前，也看了幾個話本，是當時不懂事，約了幾個狐朋狗友一起看的。
看了以後就覺得也就這樣，沒有太多的意思。
為此，狐朋狗友還塞給他了一個圖冊，說讓他開開眼。
秦兆川好奇打開，看到上面交疊的人影，臉騰一下子紅了。
也幸好當時秦老將軍已經在戰場上了，不然，被發現看這種東西，他免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桑檸的話，讓他勾起了久遠的回憶。
他反問：「檸檸不也看了話本？還有畫冊。」
他當時在槐州，可是直接搬空了整個書攤，不管三七二十一，將那些雜七雜八的書，一下子打包送給了桑檸。
桑檸當時翻出那種畫本，還打開給他看，轉而調戲他來著。
如今倒是還了回來。
桑檸眼神輕嗔，揭過話題，說：「放心吧，當初，神靈既然可以成功，那麼，土地神，應當也是不會有問題的。」
秦兆川勸不動桑檸，只好點點頭。
這邊商量好，第二天，桑檸就開始著手準備製作。
土地神的資料，在歷史上記載的有很多，但她需要甄別，依據最相像的那個，來製作土地神的神像。
紙紮工藝里，本來就有一部分是紙紮神靈，不過，大多數情況下，做的都是財神爺，或者其他的神，像土地神這樣的，反而少見。
因此，這又是桑檸一個人摸索著製作的過程。
索性她已經對這個步驟很熟悉了，在經歷了做鬼新娘和後續紙紮後，桑檸現在做紙紮人物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
土地神就是個和藹可親的小老頭，頭戴綸巾，手持如意，慈眉善目，笑起來，兩隻眼睛眯成縫，看著就很喜慶。
網上也有很多現成的土地神形象，桑檸在借鑑的基礎上改進，忙了整整一天才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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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金都山。
冬日裡是最閒暇的時候，地里的莊稼正在過冬，維持著剛出苗的模樣，準備等春暖花開了，再肆意生長。
百姓們都在家裡貓冬，或者去鄰里家，聚在一起，三五成群地嘮嗑。
當然，總有一些閒不住的，經歷了三年大旱，流離失所，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有了自己的土地，可以像以前一樣守著土地生存了，他們心裡的不安退卻，卻沒有完全退卻。
只有每天去田地里轉一圈，確保自己的莊稼長得很好，才能放心。
這一日，王五像往常一樣，扛著鋤頭，在田間地頭溜達，順路看地里有沒有地方需要平整。
與他同行的是他的鄰居趙六，兩個人一邊說笑一邊揮舞鋤頭，倒也十分和諧。
突然，王五看向天邊：
「老趙，你看那邊，我滴個乖乖嘞，那是個啥？」
王五大驚小怪，趙六也跟著看過去，當即也跟著驚呼：
「那是雲彩嗎？雲彩掉下來了？哎呀媽呀，這還了的！」
「這雲彩是不是從營帳那邊過來的？神明顯靈了？」
他們知道桑檸，卻不知她的真實身份，把她當神像供著。
這兩個人想著，腿打著顫，哆哆嗦嗦就要跪下去。
雲彩突然飄的更快了。
兩個人都嚇傻了，而當王五的膝蓋，馬上就要與他心愛的土地來個親密接觸時。
雲彩消失，土地神和藹可親地站在兩人面前，身心如恆古傳來的空靈迴響：「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