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看著這些學生茫然的神情,他們對下鄉也是趕鴨子上架,會遇到什麼他們都不知道,但這是時代賦予他們的使命。
「遇到事情可以給學校寫信,只要你們不放棄學習的機會,老師們就不會放棄你們,你們願意學習的,只要寄一封信回來,老師就會給你們寄試卷,學習資料。
同學們,記住一句,你們不放棄自己,老師,學校就不會放棄你們,希望你們下鄉的路能平安順利,你們下鄉的地方要是在一個公社或者生產隊的,要團結起來,我們要有自保的心理和能力,女同志如此,男同學也一樣,知道嗎,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不負自己的年華,活出花的樣子。」
她不能要求一個已經畢業離校的孩子還堅持學習,但總有那些願意抓住機會的能堅持住的。
安然不知道她的話有多少人聽進去了,但她會記住自己的承諾,只要有學生寫信求助,她和學校一定會給予回信。
這條路很難走,但她能看到光亮,不管是為了她的計劃還是別的,私心裡她希望這些人都能回來,即使很難。
送走第一批下鄉的學生,安然也收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風扇,正好七月伏天,這風扇救了大命啊。
安然是最先拿到完整的風扇的,一共三個,她和她媽加上徐明哲,三個臥室正好。
沒有等徐程回來,她跟劉叔倆就把電線接好,定好接線,開關是旋鈕式的,有兩個檔位,第一次坐在蚊帳里感受到微風徐徐吹來,安然笑了。
林晚棠坐在閨女床上伸手感受著風,滿眼好奇:「這就轉了,這才多大點啊,這風速有點慢,但睡覺時也夠了,真不錯。」
劉均平站在門口看著也有些感慨:「安然啊,你要是繼續做機械研究也挺好的,你這腦子好使。」
安然笑著道:「劉叔你就別誇我,我也就是自己嫌熱才費這腦子,就跟那壓水井似的,不是自己用的,我也想不起來琢磨。」
「你啊,好好的腦子不好好用。」劉均平是覺得安然聰明,要是做工程師肯定也不比秦越他們差。
「哎呀,我閨女幹啥都行,不做工程師現在做的哪裡差了,你看這大院裡的人誰見了不得喊一聲林校長,多威風啊,我看也沒什麼好可惜的。」林晚棠眼裡,安然這個閨女就沒有不好的地方。
安然被他們倆誇得有些臉紅趕緊轉移話題,就說到了安寧身上。
說起小女兒林晚棠就要愁了:「安寧這孩子啊,結婚也這麼多年了,你說怎麼就沒有孩子呢,她都三十三了,再大一點還能生嗎?」
這種話題劉均平就不好插話,只能聽著。
安然默然,不生孩子這種事她也不能說什麼,畢竟當初打胎是她的主意,也不知道是不是留下什麼毛病了。
很快林晚棠又道:「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她每次寫信不都說得挺好的嗎,我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她也大了,該做什麼自己也該有數了。」
話是這麼說,但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所有母親都一樣。
而被惦記的林安寧此時也確實不讓人安心,她當初選擇的關建中倒是個還不錯的男人,只可惜屁股後頭一堆雜事。
關林那個小姨在他們那裡磨蹭了半年才走,鬧出了多少事情,安寧和關建中的感情本就薄弱,被這個前小姨子弄得更是消散的差不多了。
關林這個孩子性格彆扭,誰都不相信,關建中性格粗狂,父子倆本也不熟悉,沒有多深的感情,三個人誰跟誰都不熟悉,湊在一起這日子過得沒滋沒味的。
這麼幾年過下去,安寧不是沒想過要孩子,甚至文革前還懷了一個,但她不知道,摔了一跤就流了,這之後幾年也沒有在懷過。
就在林晚棠愁著她沒個孩子以後老了該怎麼辦的時候,林安寧又懷上了。
在兵團醫院醒過來的時候,安寧最先看到的是關林那雙複雜的眼睛,十二歲的男孩看著她的肚子,眼裡有震驚,有喜愛,也有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防備。
林安寧下意識的護著肚子,她一動關建中就站了過來:「你終於醒了,安寧,你有了,咱們有孩子了,關林要當哥哥了。」
林安寧震驚的看著肚子,也恍然明白了關林的眼神,他,他不喜歡自己肚子裡這個孩子嗎?
五年能養熟一個孩子嗎?林安寧不知道。
關林的性格早已經定型,這麼多年下來,他也還是那個寡言少語的少年,他會對這個不同母的孩子排斥嗎?這是林安寧第一個想到的問題。
再然後她就確定了,不管別人怎麼想,這個孩子她一定要留下,她已經三十三歲了,再不生孩子,以後就沒有機會生了。
而她下意識的把關林放在了對立面,也給自己帶來了隱患。
單親家庭孩子本就敏感,林安寧防備對這孩子有懷疑防備的時候,行事上不免就會帶出來,再加上她懷孕後孕反十分嚴重,關建中對她不免得多關心,對孩子就疏忽了。
當林晚棠和安然收到林安寧懷孕的消息時,時間已經來到了九月。
母女倆都鬆了口氣,林晚棠在跟安然單獨在一起時忍不住掉了眼淚:「你是不知道,我特別怕安寧不能懷孕是因為那次流產,我怕她怨你,她這孩子腦子容易拎不清啊。」
安然嘆了口氣:「怨就怨吧。」
「怎麼能怨你呢,安寧那事真是她自己腦子拎不清,要不是你當機立斷還不知道她這會是什麼樣呢。」林晚棠擦了擦眼淚又道,「你不知道,咱們那條巷子裡有一個女同志跟對象就瞎搞,還沒領證就鬧大了肚子,被人給舉報餓了,糾察隊來把人給遊街了,那時候還沒有這會兒這麼嚴呢,那個男的都被槍斃了,女的也被勞改了,他們家都抬不起頭來,工作都被調到鍋爐房這樣沒有上升機會的地方去了。」
林晚棠跟安然商量:「我想了想還是要去一趟,他們結婚的時候我就沒去,這些年也都是寫信,最多打個電話,也不知道她婆家那邊是個什麼情況,我不放心啊,她這個年紀了,身邊還有個繼子,要是出個什麼事,可怎麼辦啊。」
安然能說什麼,安寧也是她的孩子,她擔心在正常不過了,媽媽不是她一個人的,她不能阻止一個母親擔心孩子的心。
不過林安寧有多不靠譜,在林晚棠心裡那也是她的孩子,她當年有的擔心安然,如今只會一樣擔心安寧。
「去唄,讓劉叔跟你一起去吧,帶足糧票錢,咱吃喝靠自己,去了也底氣足,去看看也好,你也放心。」安然看著她媽讓她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