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春城養老,日子舒坦,林晚棠哪怕是已經五十六七奔六十的老太太了,也因為生活順遂沒有煩心事看著最多四十五六,劉均平也是每天衣服體面,頭髮梳的整整齊齊的一個乾淨利索的老頭。
而此時呢,只不過半年沒見,林晚棠原本只有耳朵兩邊有些白髮,此時竟然頭髮花白,人瘦的要認不出了,原本白淨的鵝蛋臉不顯老態,此時眼窩凹陷,雙目空洞,眼皮紅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像個遲暮的老人。
劉均平也是頭髮亂糟糟,滿臉胡茬,還在一直安撫林晚棠,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瘦高的男孩站在林晚棠身旁,眼神擔憂看著她。
看到不過是半年多不見的父母驟然像是老了十幾歲一樣,安然心裡十分難受。
坐看又看不見她那個妹夫關建中,她眼裡明滅晦暗。
林安然走進來的腳步聲驚動了劉均平,他回頭看到林安然,這個向來不流眼淚的老頭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哽咽:「安然,安然啊,你,你妹妹,安寧,安寧她沒了啊。」
人老了會變得很膽小,林安然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林晚棠和劉均平的主心骨,在她沒來前,劉均平不能有脆弱的一面,因為林晚棠還要靠他,他還不能倒下,可林安然一來,他也撐不住了。
他把林安然當成那個頂門立戶的兒子,那林安寧就是他疼愛的小閨女,林安寧也在他身邊待得時間更長,他付出的感情也更多,沉沒成本投入太大了,失去的時候就更疼。
林晚棠呆愣愣的回頭,看到安然張了張嘴,沒有眼淚卻更像是哭幹了淚水一樣,她指了指門,聲音啞的不像話:「安寧,安寧沒了,安然,我,我沒了一個閨女,我的孩子沒了啊。」
林安然眼睛瞬間酸痛非常,淚水像止不住似的湧出,她走過來摟著兩個已經堅持不住的老人,壓制著顫抖的聲音:「我來了,我來了,沒事的,還有我,你們還有我。」
林晚棠的情緒在見到林安然的時候徹底爆發了,劉均平也是情緒徹底失控,年輕時打仗在戰場上死人堆里走過來的老人也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
林晚棠哭嚎的聲音聽得人心都要揪在一起了,林安然怕她受不了這麼大的情緒波動,一直在哄著她,安撫她,但她還是哭的抽搐。
「媽,別哭了,慢慢呼吸,你這樣身體會受不了的。」林安然帶著哭腔的聲音剛落,林晚棠就倒了下去。
劉均平驚呼:「晚棠,晚棠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一直紅著眼睛看著他們的關林也哭著道:「姥姥,姥姥你怎麼了,姥姥···」
從來沒有感受到家人關愛的孩子,早已在半年時間裡把對他關心疼愛的林晚棠當成了親人,這也是他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哪怕林晚棠因為安寧去世對他對關建中都有了怨後,也不走的原因。
長時間護沒有體會到愛的人,一旦擁有就會十分害怕失去,可在安寧去世的那一刻,他註定會失去這短暫的親情。
一直等著沒走的溫華趕緊走過來放平林晚棠,用手擋在她口鼻處發出指令引導她:「林大姐,閉上眼睛,聽我指揮,吸氣,呼氣,在呼氣,吸氣···」
幾分鐘後林晚棠才慢慢好轉,溫華嚴肅道:「林大姐,你不能在這麼哭了,很危險的,剛剛那樣是一種中毒反應,要是不趕緊急救,你也會出事的,你看看你愛人,你女兒,你要多保重身體啊,你要是有個萬一,她們可受不住啊。」
林晚棠頭暈目眩,手腳發麻,此時才慢慢緩過來,她不敢在哭了,就像溫華說的那樣,她不能出事,她不能讓安然和老劉在送走安寧之後還在送她走,她知道有多疼,這對她們來說太殘忍了。
經過一陣兵荒馬亂後,林晚棠住進了病房,情緒,身體都穩定後,一家子才開始商量後事。
林安然來就是來辦安寧的身後事的,林晚棠和劉均平在安寧應該葬在哪裡有分歧,對安寧的孩子的去處也有擔憂。
病房裡,只有他們一家三口時,劉均平替林晚棠說出了他們的擔憂:「安然啊,我跟你媽都老了,咱家的事還是要你拿個主意,安寧已經走了,我們到底要把她葬在哪裡呢?」
林安然沉默了,她很難回答這個問題,埋哪呢?
春城不是她們的家,以徐程的資歷和能力他不可能一直在春城,最大可能還會回到京市,但時間不一定。
而她們在京市有家,但去世京市只能埋在公墓,她們又短時間不會回京市,把安寧埋在京市他們也不可能每年都去祭奠她,而且,安寧是烈士。
想了很久,安然長嘆口氣道:「有兩個選擇,火化後帶著她的骨灰回京市,埋在公墓里,我們以後大概率還是會回到京市,這樣以後我們一家應該能葬在一起。」
林晚棠顯然是更願意這個的,劉均平看著安然,他很糾結,但他知道安然還有話沒說完。
「還有就是埋在這裡,她是救人走的,本身又是軍醫,兵團既然給她申請了烈士,她就能葬在烈士陵園,這是她的榮譽,留在這裡以後每年都有人來給她掃墓,哪怕過很多年,她都會被人記住,她是烈士。」
林晚棠有些掙扎,私心裡她希望以後她們母女都離得近一點,可是,她閨女用自己的命救了人,留在這裡她們才不會忘記她,她在怎麼不捨得也更想讓安寧的犧牲永遠被人記住。
「那就留在這裡吧,她應該被人記著。」林晚棠很難才做出這個決定。
說完這件事,林晚棠看著安然眼神帶著期待:「你還沒見過安寧的孩子吧,她叫年糕,大名是按照咱家明哲的名字取得,叫明昭,希望她以後得生活都是光亮沒有陰霾。」
林安然聽到她媽說起這個孩子就知道她想說什麼:「媽,你想把她帶走?」
林晚棠抿抿唇點頭承認:「對,安然,我不放心把孩子留下,關建中這個人說不上壞,但他真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他自己前面那個兒子就養的不是那麼回事,那孩子也是可憐啊。
沒有媽了,親爸只知道訓斥打罵,不會教養,我來的時候那孩子都要被他們養出毛病了,你說我能放心把年糕留給他嗎?再說,安寧走了,關建中又不大,他能不再婚嗎,我不能把年糕留給後娘啊,我不能讓她變成關林那個孩子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