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之後她顫抖著跪了下去,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林醫生,林姨,你安心走,我會好好長大,以後替你照顧妹妹,奶奶,爺爺。」
林安然看著鼻頭酸澀,小姑娘這樣鄭重,她真的怪不起來。
林晚棠已經捂著嘴歪在劉均平懷裡無聲掉淚了。
小姑娘的父母也都九十度鞠躬很久不起,是林安然上前扶起他們的。
「起來了,你們有心了,以後不要忘了她,安寧也算值了。」
「我們真的無以為報,林醫生這麼年輕,我們,我們真的很對不起。」小姑娘的父母也都眼睛紅腫,這副樣子看著比關鍵中還要傷心。
小姑娘叫閆紅玉,她起來時已經是氣喘吁吁,她的肺炎還沒有好完,即使如此,她也還是對著林晚棠,林安然又跪了下去:「我永遠不會忘記林醫生的,以後每年清明,國慶,春節我都會去給她掃墓的,等我長大了,我有能力了,林醫生生的妹妹就是我親妹妹,我會用這一輩子去匯報林醫生對我的救命之恩。」
林安然看她臉色實在不好看,十分強硬的把她抱起了起來:「紅玉是吧,你能帶病來送我的妹妹,我們作為家人很高興,至少你記住了她;
至於別的,你還小,不要給自己這麼大的壓力,能救下你跟那個孩子,我想我的妹妹也會高興的,至於你說以後會記得給她掃墓,這就夠了,我希望她能活在你們心裡,這對她來說才是最好的。」
閆紅玉看著安然重重點頭:「我一定會做到我說的,我雖然是個女孩子,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這是我爸媽教我的。」
等所有人都悼念過了,安然走到那具冰冷的屍體面前,她仔仔細細看著多年沒見過的妹妹,她還是變了的,但還是她記憶里那個姐姐姐姐喊個不停的小姑娘。
林安然在安寧身邊站了一個小時,她就這麼直直的看著,想要把這張臉記在心裡,她怕,怕自己會忘,會忘記曾經有這麼一個妹妹,雖然不怎麼聽話,但曾經滿心滿眼都是姐姐的妹妹。
雖然她也真的很生氣過,但她真的沒有想過會失去這個妹妹。
「安寧,你不要生姐姐的氣了,姐姐來看你了,你看的到對嗎?安寧,姐姐很後悔,後悔這麼些年都沒來看過你,也沒讓你去姐姐那裡。
安寧,你安心走吧,早點投胎,去看看後世那繁華的國家吧,那裡自由,安全,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家裡有我,別擔心···」
——
醫院安寧的同事,好友,家屬區的相熟的鄰居,兵團的領導,都來送行安寧,安然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妹妹救的三個孩子,有一個沒救回來,走了,有一個重度肺炎轉到了哈城醫院去了。
只有來參加弔唁的這個小姑娘是最幸運的,她年紀最大,體質最好,那兩個一個年紀小,一個是體弱,沒救回來的那個就是體弱的。
安然沒有糾結那倆家為什麼沒來參加弔唁,她此時更能理解失去親人的痛苦。
之後安然和關建中一起去給安寧火化,她沒讓林晚棠和劉均平跟著,親眼看著安寧進火化爐這對他們太過殘忍,她們會承受不住的。
即使是安然,在親眼見到安寧的屍體被緩緩推進火化爐時,她也控制不住的想要阻止,當年她親手送自己爸爸火化的窒息感時隔多年她又體會到了。
「安寧,別怕,不疼得!姐姐看著你呢,不要怕!」
林安然不錯眼的看著,直到再也見不到,直到門關上了,她再也忍不住掉了眼淚。
關建中看著火化爐不錯眼,心口起伏著, 五年的夫妻情分不是假的,他也是真的喜歡她的。
回程時安然抱著安寧的骨灰盒,她沒讓關建中沾手,在她心裡她甚至不想承認安寧跟他有關係,她的妹妹就讓她親手送走她吧。
烈士陵園不算大,這裡埋著的都是建設北大荒時犧牲的同志的,安寧有個很好的位置,安然輕輕的把骨灰盒放進去,林晚棠走過來拿出一個珍珠髮夾,一個手錶。
「安寧啊,我的兒,你安心走吧,媽媽把你最喜歡的東西給你帶著,要記著夢裡來找媽媽啊···」
劉均平扶著哭的站不住的妻子,他看著那小小的坑,那小小的盒子,裡面裝著曾經純真,愛笑的姑娘,那是他們的孩子,如今她孤零零的葬在這北大荒,他心裡實在難受啊。
「安寧,好好走吧,走吧,別回頭。」
——
安寧後事辦完了,林安然沒有耽擱,第二天就收拾東西帶她媽劉叔和孩子走,關建中沒有阻攔,對那個孩子也沒有不舍,才兩個月,又都是岳母岳父照顧的多,他真沒投入多少感情,而且他還很忙,有關林一個孩子都夠他忙的了,什麼時間精力照顧一個小奶娃。
只是林安然她們都走出兵團了,一直沒什麼反應的關林追了出來。
「姥姥,姥爺,姥姥···」
開車的司機提醒林安然:「林同志,關團長的兒子追來了。」
林晚棠和劉均平往後看去,關林跑的太快狠狠摔了一跤,林晚棠這個心軟的人啊,頓時喊道:「停車,快停車,這孩子怎麼追來了。」
林安然嘆了口氣,沒有阻止她媽抱著孩子跟著她們一起下車了。
林晚棠跑了幾步看著摔得手上都是血道的孩子,心情複雜,但更多還是心疼,他還是個孩子呢。
「關林啊,你這孩子可讓人拿你怎麼辦啊。」她一出口就流了淚,對這個生活了半年的外八路外孫,她從一開始出於想讓安寧跟他處好關係的想法對他好,後來看出了關建中的無作為,甚至不負責,就連安寧也是不會做人媽媽,這個孩子又緊缺家庭關愛,他那孤獨求愛的眼神很多次都讓人無法拒絕。
關林卻沒有哭,他看著林晚棠和劉均平跪了下來,對著他們磕了個頭。
林安寧這個繼母的追悼會他都沒哭沒跪,這會兒卻跪了,林安然站在稍遠處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諷刺。
這諷刺是對關建中的,這是多失敗,多不負責的父親啊。
林晚棠和劉均平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把他拽起來,林晚棠帶著哭腔拍打著他的後背:「你這孩子幹什麼呢,我要你跪我幹什麼,你這是讓人走都走不安心啊,你這個性子以後可咋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