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客廳,林安然看著雖然有些小但卻很溫馨的擺設,再看雪青在家裡的神情明顯很放鬆,心裡也放心了,至少這個侄女過得應該還行。
結婚過日子就圖一個舒心,要是總是磕磕巴巴,吵吵鬧鬧的就沒意思了,不僅影響身體,還會影響長壽。
「趙大哥說笑了,你家我嫂子看著也很年輕啊。」林安然旁邊坐著陳秀芝,她笑著道,「你們都輕鬆了,孩子也大了,第三代也都有了,可不像我跟徐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見到兒媳婦呢,更別說第三代了。」
說到這趙前進和陳秀芝是滿臉的笑,陳秀芝笑的眼尾炸開了花:「那我還是要謝謝我家媳婦,雪青命好會生,兒女雙全,也巧了——」
陳秀芝的聲音小了下來:「我聽到消息,說是以後國家幹部要實行獨生子女了,是不是真的啊。」
林安然笑了一下:「這個政策早都有了,不過一直沒有真的去執行,後續大概會出關於這方面的法條。」
陳秀芝吸了口氣:「真的啊,這麼鄭重,估計不太好執行吧。」
趙前進嘆了口氣:「城市戶口還好說,大家都有工作,能限制,畢竟工作戶口關係著糧油關係,誰也不敢拿這個鬧著玩,但農村就不好搞了。」
林安然當然知道這些,所以她對後面關於生育方面的政策很是頭疼,站在國家的立場,大方向來說,必須要控制人口,但站在群眾立場,他們接受的教育就是多子多福。
再一個,農村的避孕知識普及也是個問題,其實農村婦女未必就想多生孩子,畢竟生孩子有多受罪她們自己知道,只是農村消息閉塞,這些常識沒人教,她們也不好意思問。
林安然在雪青家待了半小時就帶著她已經六歲的女兒趙妍和三歲的兒子趙澤回了寶山鎮,按照時間,在火車山接到了她請的老中醫王炳義老先生。
有多少年沒有回來這裡林安然都忘了,這些年她跟徐程都在奔忙各自的事業,她們都對前途有企圖心,對老家更多的是物質支持,給錢給票,有事幫忙找關係。
對於公爹,林安然知道,徐程是愧疚的,十幾歲就跟著部隊走了的兒子,再回來已經是二十好幾,沒能在一起生活幾天又跑到了大西南,相隔幾千里,一家人見面的次數都能數得過來。
這年代車馬太慢,相聚太難。
車子停在再次修整過的老宅子門前,不同於以前圍上來看熱鬧的景象,她們臉上都帶著笑,但都很僵硬,那是一種懼,知道身份差距的懼。
或許他們不知道徐程和林安然是什麼官,但這些年徐家不聲不響的就舉家搬到了城裡,連離婚的徐紅梅都走了,她們不知道徐家在城裡幹啥的,但他們能看到,公社領導,甚至縣裡領導下來視察的時候,都會專門去徐家看望徐鐵柱。
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徐家老二兩口子恐怕官不低,至少比縣長大。
林安然請王老先生下車:「勞煩您了,老先生。」
王炳義到底是年紀大了,多了大半天的火車,又坐了三個小時的汽車臉色很是疲憊:「您客氣了,我沒事,歇歇就好了。」
林安然能請到他來也不是白嫖的,利益置換而已,那位干休歲的保健醫生有個女兒想調到京市組織部,但被別人擠掉了她的位置。
恰巧趙甲第已經轉戰京市市委,任職組織部部長,一個小幹事的位置,只要女同志不是太拉都能進,況且,這位王琚同志的女兒是燕京大學的工農兵大學生,以他家的情況,文化功底應該不錯,林安然跟趙甲第打了個電話,他看了一下之前招錄的名單就找到了資料,沒什麼大問題,之前要不是崗位被內定了,她也能進。
王炳義救人一輩子,自己卻一生無子,妻子早逝,孩子早夭,自此在沒有結過婚。
而王琚這個侄子,就是家裡選出來給他養老的人,這也是王琚能請得動他的原因,他們是名分上的父子。
「老先生,這次就在這裡住著,等我回京市,正好把你帶回去,王琚同志特意托我照顧您,您就別推拒了。」
王炳義沒想到還有這回事,心裡十分複雜,但對著不熟悉的林安然又是領導,也不好拒絕:「既然如此,就麻煩您了。」
還沒進門,新換的榆木大門就打開了,開門的是徐紅梅的兒子,徐衛東,他考上了青城的師範大學,他哥哥徐衛國考上了青城的理工大學,學習機械工程,按照大多數人的想法,徐紅梅也算是熬出頭了。
徐衛東是聽到動靜才走出來看看的,還以為是縣裡哪個幹部又來了呢,沒想到是舅媽。
「小舅媽,您怎麼回來了,我去喊舅舅。」已經二十四歲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徐家一陣兵荒馬亂後,在知道王炳義是林安然專門請來給老爺子看病的先生後,都安靜了下來。
徐鐵柱老眼含淚:「你這麼忙,回來幹什麼,我沒事,年紀大了,誰還沒點毛病啊。」
林安然看著公爹嘆口氣勸道:「爸,別想其他的,你好好保養自己的身體就是對我們對大哥大嫂和紅梅最大的幫助了,我也不瞞您,徐程在打仗,明哲也在前線,都還不知道您的事呢。」
這句話讓老爺子在沒有了看病的牴觸心理,他不願意拖老二後腿,還有明哲,他孫子才這麼年輕就也上前線了,哎喲,這可怎麼好啊,我這把老骨頭還能不能等到在見兒子孫子一面的啊。
「請您給我好好看看啊,醫生,我一定配合。」老爺子頭一回說出這話,可把徐東氣壞了,也放心了。
王炳義一開始診脈,屋裡寂靜無聲,王炳義神情鄭重,眼底暗嘆,拖太久了啊。
「老同志是不是胃脹痛、噯氣頻繁、夜間胃刺痛、痛處固定還更加嚴重?」
徐鐵柱不瞞著了:「先生說的都對,以前也有,但都不是很疼,忍忍就過去了,這二年間有些重了。」
說著他的眼神帶著心虛的看向老大,徐東和王槐花都是一臉的自責,徐紅梅帶著哭腔道:「爸,你說你,咱家又不是沒有條件給你看病,你幹嘛自己忍著啊。」
徐鐵柱低著頭不說話,他以為沒大事呢,也不想給孩子添麻煩,誰知道會這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