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廣木點了點頭,就往裡走,進去時,張雪梅剛好下台,看見小兒子也沒說什麼。
「我給你找個位置,你坐著吃飯吧。」
「不用,我怎麼說也是自家人,哪能像客人一樣,坐著就吃?不如去幫哥和嫂子敬酒吧!」說完他就往江廣石那邊走去。
張雪梅心想,這小子又打什麼主意?他也抬腳跟過去。
江廣木從小都很有眼力勁兒,現在長大了更是,「哥,酒給我吧,我給客人們倒,免得你和嫂子敬酒不方便。」
兄弟倆相處快二十年了,江廣石還能不知道對方的性子,估計是有事兒相求。想干就干吧,至於好處,肯定沒有!
就這樣,江廣石喝一點,江廣木倒一點,偶爾還給桌上的客人倒。
小嘴甜得很,管嬸子輩的喊姐姐,叔叔輩的喊大哥。
敬到林棠這一桌,聽到大伙兒喊林棠廠長,江廣石下意識望過去。
女廠長?這麼年輕?還有點眼熟?
「林廠長好,我是新郎的弟弟廣木,給您倒點酒?」
「不用,我喝的果汁。」
江廣木林棠也見過,他和豆豆同齡,兩小子還一起玩過,不過都是七八歲的事兒了。
當時兩人還鬧過矛盾,好像是因為江廣木拿了豆豆的什麼東西不還,豆豆生氣了,哪怕後來雪梅姐收拾了兒子一頓,還把東西還回來,豆豆也不願意再和江廣木玩了。
估計這小子早忘了,也就他哥大幾歲,才會對自己有印象。
「那我給您倒果汁吧!」說著江廣木就從小詹手裡拿走果汁,又把酒塞回去。
小詹就是江廣石請的幫工,在市場那邊看店,他知道江廣木是老闆的弟弟,也沒反抗,倒酒、還是倒果汁兒,都一樣。
「謝謝,一點就好。」林棠見對方這麼熱情,就沒拒絕,把被子往外移了移。
「林廠長,您是我嫂子的領導吧?」
江廣木一直以為他哥在市里賣菜,就是個擺地攤的,剛剛又聽見有人喊嫂子部長,那能請來廠長的,肯定只有那位嫂子了。
林棠點了點頭。
「這麼年輕漂亮的廠長,我還是第一次見呢,真是我的榮幸。我嫂子也是有福氣,肯定是因為有您提拔,才能坐上部長的位置吧!」
林棠皺眉,「於部長很能幹,是蓉城大學的高材生,有沒有我提拔,她都能發光發熱。」
江廣木尷尬笑笑,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這廠長咋感覺有些不高興?
「你媽在叫你,去倒酒吧,別耽誤你哥和你嫂子。」林棠指了指早就去下一桌的幾人,提醒道。
隔壁的張雪梅見沒人倒果汁兒了,看了一圈,才看到一臉諂媚地守在棠棠身邊的小兒子,瞪著眼睛就開始叫人。
等江廣木過來,張雪梅語氣生硬,「你要倒水就好好倒,別到處跑!」
「知道了媽,咱倆這麼久沒見,你就不能對我溫柔點?我看你就是更喜歡大哥,和爸離婚都只帶走他,還不承認偏心!」江廣木撇著嘴抱怨。
張雪梅忍不住了,伸手就在江廣木腰上扭了一下,「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什麼叫我只帶走你大哥?不是你先選的你爸?擔心跟著我喝西北風?」
張雪梅儘量收著聲音,就怕影響了酒席,但內心還是被兒子倒打一耙的話,氣得不行。
江廣木臉皮卻厚,睜著眼睛也能說瞎話,「只要是跟著媽,就是喝西北風我也願意,但我怕媽不選我,你從小就更疼大哥,我只是怕被拋棄,才選爸的,想著只要把咱家守好,你和哥肯定能再回來!」
偏心這詞,張雪梅從江廣木嘴裡聽過很多次。
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也分手心和手背。
小兒子剛出生時,張雪梅對兩個兒子沒有差別。但小的漸漸長大,時不時就幹些壞事兒,這種壞事兒還和老大的一樣。
老大明顯是調皮搗蛋,例如爬樹勾壞褲子、打架被大人找上門之類的。
但老二是品行問題,撒謊冤枉人、偷拿小夥伴東西等。
張雪梅不想讓老二學壞,每次收拾人都特別狠,收拾老大就沒這麼厲害。
江廣木不覺得他和哥做的事兒有什麼區別,只認為兩人受到的懲罰不一致,是因為老媽偏心。
張雪梅和他講過無數次道理,對方最多嘴上服軟,內心依舊不服氣。
後來張雪梅乾脆不解釋了,現在對於兒子狡辯的話,忍不住冷笑一下。
她還記得自己當初離開的場景,那會兒她和廣石搬家出來,廣木見他們大包小包,也沒來幫忙,估計是怕他爸不高興了,會影響工作。
她這個當媽的,雖然傷心,但也勸說自己理解,孩子成年了,看重工作是正常的事。
幾天後,大兒子訂了去市裡的火車票,她去廠里找廣木,告訴他火車出發的時間,擔心孩子顧及那死老頭,還是在下班的路上把人叫住的。
廣木當初啥反應來著?好像是鬆了一口氣?是慶幸不用在爸媽之間周旋了,還是慶幸他哥走了,沒人和他爭東西了?
火車離開那天,張雪梅抱著最後的希望,以為兒子會來送自己。
結果等到火車開走,也沒見到孩子的身影。
張雪梅知道男人出軌時沒哭,打架鬧離婚沒哭,上火車後哭了,沒哭出聲,但眼淚忍不住往下流。
養了十多年的兒子啊,對自己卻這樣冷心冷肺。
張雪梅哭了一路,下火車後,眼淚一抹!行了,以後自己就只有廣石這一個兒子,至於廣木,就當普通親戚!
「現在別說這些,先給客人倒水,別耽誤了你哥和你嫂子的喜事兒,剩下的事兒,等宴席散了再說。」
江廣木難得乖巧,竟老實應下來,「好,先忙哥嫂的事兒,晚點我再找媽敘舊!」
張雪梅心想,看來事情不小啊,不然江老頭能找過來?還有這小的,笑得跟只小綿羊似的,迷惑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