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蹲下身,伸出手,在那兩根如同匕首般翻起的泛黃獠牙上用力晃了晃。
看著那那一身厚重且帶著松油硬殼的鬃毛,
以及那即使倒在地上也極具壓迫感的身軀,顧昂確信無疑。
這正是那日在高地上驚鴻一瞥、帶著豬群橫行霸道的那頭野豬頭領。
「擒賊先擒王,這神槍手夠狠的,直接把領頭的給廢了。」
顧昂眯起眼睛,心中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野豬這種生物,等級森嚴。
如今頭領暴斃,剩下的野豬群必然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狀態。
要是它們嚇破了膽,四散奔逃,那這對自己來說簡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只要順著痕跡追上去,說不定能在外圍撿漏一兩頭落單的、體弱跑不快的野豬。
那樣的話,這個冬天的肉食儲備就真的要爆倉了。
然而,這個誘人的念頭剛剛升起,就被顧昂硬生生給掐滅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處致命的槍傷上,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嗯,不能貪,差點忘記這個神射手了。」
除了撿漏,還有一種極大概率發生的糟糕情況,
那就是迎面撞上那個神槍手!
現在那個神槍手雖然在被野豬追殺,但萬一自己貿然插進去,雙方在林子裡碰了面,那就尷尬了。
如果自己不出現,這頭大野豬的屍體憑空消失,對方或許會以為是被其他猛獸拖走了,或者是野豬群自己處理了。
可如果自己出現在野豬群附近,甚至正在獵殺落單野豬……
那個神槍手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猜到:
是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人,截胡了他冒死獵殺的戰利品!
在這個為了半個窩頭都能拼命的饑荒年代,搶奪他人獵物,那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顧昂下意識地摸了摸背後的重型獵弩。
雖然這把弩威力巨大,但他心裡門兒清:
弩的有效射程頂多也就幾十米,且上弦慢,射速低。
而對方手裡拿著的,可是能裝填7.62mm子彈的真傢伙!
而且本身還是個能一槍打爆野豬腦幹的神射手!
幾百米外,對方動動手指就能要了他的命。
讓自己拿弩去跟神槍手對線?
那都不是以卵擊石,那是純純的千里送人頭!
「這頭野豬王已經是意外之財了,做人得懂得知足。」
顧昂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意念一動,手掌覆蓋在野豬王冰冷的屍體上。
「收。」
龐大的野豬屍體瞬間消失,物品欄里多出了沉甸甸的三百多斤凍肉。
清理完現場,顧昂並沒有選擇立刻轉身回家苟著。
他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望著野豬群和那個神槍手離去的方向,陷入了更深層的思考。
「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
他嘴裡嘀咕一句老話,
目前,那個神槍手在暗,他在明。
他不知道對方是林場的護林員,還是流竄的偷獵者?
是性格豪爽的正直人?還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這片山林就這麼大,所謂一山不容二虎。
萬一對方是個心懷鬼胎、殺人越貨的狠角色,將來若是無意中摸到了他的木屋營地……
面對那種級別的槍術,毫無防備的自己和林家姐妹,恐怕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直接就會被當作肥羊給宰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顧昂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必須得去摸一摸這個人的底細!
至少要遠遠地看上一眼,確認對方的身份和危險程度。
現在對方正被憤怒的野豬群追殺,疲於奔命,注意力全在屁股後面的野豬身上,絕對是他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這是最好的機會,也是唯一的探底機會。」
顧昂緊了緊身上的皮衣,招呼了一聲糰子,讓它飛高點警戒。
隨後,他壓低身形,儘量踩著那些被野豬破壞過的痕跡,朝著那個充滿危險的方向,悄然摸了過去。
這一追,就是足足三十里地。
風雪在耳邊呼嘯,原本還算清晰的日頭此刻已經偏西,將林子裡的影子拉得老長。
顧昂感覺肺管子裡像是塞了一團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刺痛。
長時間在深雪中高強度的奔襲,他有些吃不消了。
「呼……呼……」
在一棵巨大的老榆樹旁,顧昂停下了腳步。
他一隻手撐著樹幹,喘著粗氣,以此來平復那狂跳的心臟。
此時,距離他的木屋營地已經非常遠了,周圍的地形完全陌生,甚至可以說已經深入了這片林海雪原的腹地。
然而,眼前的雪地上,除了野豬蹄印和人類足跡外,依然沒有任何實質性的發現。
「不對勁……」
顧昂抓起一把乾淨的雪塞進嘴裡,冰涼的觸感讓他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眯起眼睛,看著地上的痕跡,眉頭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按理說,野豬雖然性格暴躁、極其記仇,但畢竟是畜生。
在長途奔襲了十幾公里後,如果沒有持續的刺激,它們的怒火會被疲憊和飢餓取代,大概率會放棄追擊,轉而去尋找食物或者休息。
可現在呢?
這群野豬不僅沒有停下,反而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死咬著前方那個人不放。
「我一開始的推斷可能忽略了些什麼……」
顧昂的腦海中閃過一道電光,一個讓人不寒而慄的念頭浮現出來:
「那個神槍手……根本就沒想過要甩掉它們!」
憑對方那種一槍斃命的槍法和對野豬習性的了解,
如果真想逃命,大可以利用地形,或者爬樹、跳崖,
甚至是利用這三十里地的距離差,早就把這群笨重的畜生甩沒影了。
可他沒有。
他始終保持著一個若即若離的距離,甚至可能在野豬想要放棄的時候,
故意弄出動靜,或者再開幾槍,重新激怒它們!
「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那野豬頭領……」
顧昂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那神射手,是在引誘野豬群!
他是想利用野豬頭領死亡激發的報復心,將這支擁有恐怖破壞力的野豬群,活著帶到某個特定的地方去!
「這是要借刀殺人?還是要驅虎吞狼?」
越想,顧昂心裡的鼓就敲得越響。
如果對方只是個單純想要獵殺野豬吃肉的獵人,顧昂或許還會敬佩他的槍法。
但現在看來,這個未曾謀面的對手,不僅槍法如神,
更有著極深的心機和可怕的戰術布局能力。
他把這群幾百斤的野獸當成了自己手裡的棋子,在玩弄這一整個族群!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顧昂握著獵弩,指節用力。
在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里,存在這樣一個既有實力又有心計的狠角色,對他來說絕對是個巨大的隱患。
如果不搞清楚對方的目的地是哪,對方到底想用這群野豬去對付誰,
顧昂覺得自己今晚恐怕連覺都睡不著。
「必須得看一眼!把事情查清楚!」
顧昂咬了咬牙,壓下身體的疲憊,眼中的探究欲和警惕性此刻達到了頂峰。
休息片刻後,顧昂調整呼吸,再次邁開沉重的雙腿,順著足跡,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