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攤主先是一愣,隨即猛地一拍腦門,連連點頭表示認同,甚至露出了一絲後怕的神色:
「對對對!還是同志你經驗豐富,考慮得周全!
我想起來了,就在剛才,前頭有個老漢拿了幾斤紅薯出來,結果剛露白,就被一群餓瘋了的人圍住哄搶,差點鬧出人命來。
這可是肉啊,要是露出來,那還不炸了鍋了!」
「懂規矩就好。」
顧昂揮了揮手:「收東西,跟我來。咱們找個清淨地兒交易。」
攤主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地把那個寶貝收音機裝回皮套里,又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緊緊跟在顧昂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熙熙攘攘的中心區域,來到了黑市邊緣一處背風的枯樹林旁。
這裡人跡罕至,只有風吹枯枝的嘎吱聲。
「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跑。」
顧昂交代了一句:「我去取貨,就在附近藏著呢。幾分鐘就回。」
說完,顧昂也不等對方回應,轉身鑽進了更深處的灌木叢後,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寒風呼嘯。
攤主一個人縮著脖子站在枯樹下,懷裡死死抱著收音機。
起初的一分鐘還好,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周圍那死一般的寂靜開始讓他心裡發毛。
冷風一吹,剛才那股成交的興奮勁兒退去,一股莫名的恐懼和懊悔湧上心頭。
「壞了……」
攤主哆嗦了一下,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亂想:
「那個戴面罩的……該不會是個做局的吧?或者是個心黑的劫匪?」
他越想越怕。
自己只是個單位里的筆桿子,論打架、論心眼,哪是這些黑市老油條的對手?
萬一對方不是去取肉,而是去叫同夥了怎麼辦?
萬一對方回來直接給自己一悶棍,把收音機搶了怎麼辦?
「哎呀!我真是糊塗啊!怎麼就一個人跑這深山老林里來了?早知道該把單位的老李也叫上壯壯膽的!」
李春華懊惱得直跺腳,心裡反思著自己還是太嫩了,經驗不足,為了口吃的,竟然把自己置於這種險地。
「不行……不能在這兒等死。要不還是跑吧?東西不賣了,保命要緊……」
就在他心裡打著退堂鼓,雙腿已經開始不聽使喚地往後挪動,準備撒丫子跑路的時候。
「沙沙沙——」
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踩著積雪傳來。
攤主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坐在地上。
他驚恐地抬頭看去,只見前方的灌木叢被撥開,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了出來。
顧昂回來了。
而且,他的背上多了一個沉甸甸的大背簍。
還沒走近,血腥味和肉香味,就已經順著寒風,直直地鑽進了攤主的鼻孔里。
「哐當。」
顧昂將那個沉甸甸的竹背簍放在了男人面前的雪地上,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伸手掀開了蓋在上面的草帘子。
「看清楚了,十六斤,只多不少。」
隨著草簾的揭開,一大塊切割整齊、色澤鮮紅的野豬肉暴露在空氣中。
最讓那男人挪不開眼的是,這塊肉上竟然連著厚厚的一層白膘,足有兩三指寬!
在這個缺油少水的年代,肥肉可是比瘦肉珍貴十倍的好東西!
這一口咬下去,滋滋冒油,那才是真正的解饞,才是真正的救命糧!
「嘶——!!」
男人的呼吸瞬間都要停滯了。
他瞪大了眼睛,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神粘在那塊肉上,仿佛那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好肉!全是好肉啊!」
男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剛才在寒風中等待時的那些胡思亂想、那些把顧昂當成劫匪的陰暗猜測,此刻全都化作了深深的慚愧。
人家哪是劫匪啊?
這分明是來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給!同志,這是收音機!早就給你包好了!」
男人沒有絲毫猶豫,手忙腳亂地將懷裡那個捂得熱乎乎的收音機遞到了顧昂手裡,生怕顧昂反悔。
顧昂接過收音機,簡單檢查了一下外觀和旋鈕,確認無誤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交易達成。
這時候,顧昂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只見他正對著那筐里的肉發愁,兩隻手伸出來又縮回去,似乎不知道該怎麼下手抱這塊油膩膩、血糊糊的大肉。
他身上那件呢子大衣雖然舊,但也是體面衣服,這要是抱回去,肯定全是油印子。
「行了,別在那兒比劃了。」
顧昂心情不錯,撿了個大漏,也就不差這點細枝末節了。
他大方地擺了擺手:
「看你也像是個坐辦公室的,沒帶傢伙事兒吧?這背簍我送你了,背著走吧,省得弄髒衣服。」
這背簍不過是他用系統隨手合成的,不值錢。
「啊?真的?哎呀太謝謝了!同志你真是個大好人啊!」
男人大喜過望,感動得差點給顧昂鞠躬。
他連忙笨手笨腳地背起背簍,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沉甸甸的分量,心裡那是從未有過的踏實。
顧昂沒再多說,把收音機往懷裡一揣,轉身就準備離開。
「哎!同志!請留步!」
就在顧昂剛走出幾步的時候,身後那個男人忽然急切地喊了一聲,快步追了上來:
「那個……同志,我下回要是在哪兒能再見到你?」
「唰!」
聽到這話,顧昂原本輕快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緩緩轉過身,隱藏在面罩下的一雙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冰冷的警惕與寒意。
在黑市里,問人行蹤、打聽下落,這可是犯大忌諱的事。
這人想幹什麼?想摸我的底?還是想帶人來堵我?
顧昂的手,不動聲色地摸向了腰間,隨時準備將獵弩從物品欄里取出來。
被顧昂這冰冷的目光一盯,那個男人瞬間感覺渾身一涼,仿佛被一頭猛獸鎖定了喉嚨。
他雖然黑市經驗不足,但腦子轉得快。
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話犯了多大的忌諱,
「別!別誤會!同志你千萬別誤會!」
男人嚇得連連擺手,後背冷汗直冒,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我沒有任何惡意!我就是……我就是想說,您是個有真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