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民警和剛子他們,喉結都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周衛國看在眼裡,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罐頭,又看了看趙家屯這幾個幫了大忙的漢子,心中有了決斷。
「小王,你帶人去前面探路,把犯人看好了!」
周衛國先是支開了其他幾名隊員,只留下了趙家屯的人和顧昂。
隨後,他手腳麻利地從那堆物資里取出一箱罐頭,直接塞到了趙大牛的懷裡。
「周隊長,這……這使不得!這是公家的繳獲!」
趙大牛嚇了一跳,連忙推辭。
「拿著!」
周衛國把臉一板,語氣不容置疑,
隨後又壓低了聲音,語氣緩和下來:
「大牛同志,我知道你們淳樸善良。
我跟你們說句實話,這些物資上交之後,未必還能分發下來,流程走起來慢得很。
今天大伙兒跟著我拼命,連口水都沒喝上。我周衛國不是那種死古板的人。」
他拍了拍趙大牛的肩膀,又看了看剛子和賴子:
「這就當是我個人拿物資獎勵幾人的,給兄弟們補補油水!出了事我擔著,收下。」
剛子、賴子一聽這話,眼睛瞬間就直了,高興壞了。
那可是牛肉罐頭啊!
這玩意兒在供銷社都沒得賣,屬於有錢沒票也買不著的高級貨。
他們長這麼大,別說吃,見都沒見過。
這輩子沒吃過這種好東西,想都不敢想這玩意兒究竟是啥滋味,
「謝謝周隊長!謝謝周隊長!」
周衛國笑了笑,又拿起一罐,硬塞到顧昂手裡。
「顧同志,這罐給你。」
顧昂手裡被塞進冰涼的鐵罐頭,心裡卻是一陣哭笑不得。
他已經在地窖里收了一半物資,物品欄里堆得滿滿當當,哪裡還缺這一口?
他本欲拒絕:「周隊,我不餓,留給更有需要的同志吧……」
「讓你拿著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被周衛國強硬塞了一個,顧昂也沒法再推脫,只能勉為其難地收下,心裡卻對這位周隊長的好感多了幾分。
這人行事雖然有原則,但懂得變通,講義氣,可以做朋友。
......
「全都有!列隊!」
清理完畢,確認再沒有任何遺漏後,周衛國一聲令下。
隊伍集合。
一行人押解著垂頭喪氣的5名特務,趕著滿載著電台殘骸、文件包和戰利品的牛車,浩浩蕩蕩地開始下山。
除了5個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即將面臨審判的敵特外,
隊伍里的其他人,無論是公安還是民兵,一個個喜笑顏開,步伐輕快。
風雪初歇,漫天的雲層散去。
太陽漸下山,夕陽的一抹金紅色餘暉,斜斜地灑在茫茫雪原上,也落在眾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心情大好的賴子起了個頭,粗獷的嗓音在山谷間迴蕩:
「日落西山......飛,戰士打靶......歸,把營歸……」
緊接著,趙大牛、剛子,還有那些年輕的公安幹警們也都跟著合唱起來。
「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
嘹亮的歌聲驚起了林梢的飛鳥,充滿了這個年代特有的昂揚與純粹。
顧昂走在隊伍側方,背著五六半。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眾人唱著這個時代的歌,
寒風吹動著他的狗皮帽耳,顧昂呼出一口白氣,臉上不自覺帶著笑意。
老牛車軲轆壓著路面,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一路從二道梁子顛回了紅旗公社。
這時候天已經擦黑了,公社幾排紅磚房裡透出昏黃的燈光,煙囪里冒著做晚飯的白煙,被風一吹,滿大街的柴火味兒。
到了公社大街的岔路口,隊伍停了下來。
往東是派出所,往西就是供銷社的收購站。
周衛國跳下車,懷裡抱著裝著核心機密的背包,勒得手指都有印子了。
這會兒包里的文件,比他的命都重要。
他轉過身,目光在趙大牛、剛子、賴子這幾張被風吹得紫紅的大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顧昂身上。
那眼神帶著稀罕和遺憾。
這一路走來,他是真讓顧昂給震住了。
那神乎其技的排雷手段,那在風雪天裡愣是能追出腳印的眼力見兒,還有那兩槍……
周衛國心裡那個癢啊,就像是有隻貓在撓。
他是真想現在就拽著這小伙子,去旁邊的國營飯店,
叫上二斤燙得滾熱的燒刀子,再來盤豬頭肉,倆人坐在熱炕頭上好好盤盤道。
他甚至都想好了,只要顧昂點頭,哪怕是去縣局拍桌子,他也得把這人才特招進公安隊伍里來。
可現實不允許啊。
懷裡這包東西,那是燙手的山芋,
這上面的名單和密碼本,多在他手裡耽誤一分鐘,那些潛伏在暗處的特務餘黨就多一分聞風逃竄的可能。
這節骨眼上,時間就是勝負,一分一秒都浪費不得。
周衛國深吸了一口空氣,壓下心頭的惜才之意,衝著幾人抱了抱拳,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歉意:
「顧同志,大牛同志,還有剛子、賴子兄弟。
按理說今兒個立了這麼大功勞,我這當隊長的,高低得整桌酒席,好好給幾位道謝。
但這包里的東西……你們懂。」
他拍了拍懷裡的包,臉色凝重:「案情如火,這玩意兒太沉了,我得趕緊處置。」
趙大牛等人看著周衛國緊繃的臉,心裡明白,這時候要是還要客套,那就是不懂事了。
「周隊長,正事要緊。抓特務那是跟時間賽跑,您快去吧,別耽誤了抓後面的大魚。」
聽到這話,周衛國心頭一熱。
到底是明白人,通透!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只是留下了一句擲地有聲的承諾:
「行!這份情我記下了。等案子結了,我給你們如實上報功勞!
到時候肯定得開表彰大會,等有機會了,咱們可一定要好好聊聊!」
說完,周衛國不再耽擱,大手一揮:
「押上人!跑步前進!」
一行人押著垂頭喪氣的特務,急匆匆地拐向了派出所的方向。
周衛國的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匆忙,很快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咱們去找張會計吧,估計他都急壞了。」
趙大牛收回目光,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