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顧大哥,你剛才說那特務的地窖藏得深,只有個鐵蓋子露在草皮底下……這東西,我好像在哪見過類似的。」
顧昂一聽,眉毛頓時一挑,放下了手裡的碗。
「大概是半年前吧,那時候我和幼薇剛逃難出來沒多久。
為了避開大路上的流民和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我帶著她專挑那種沒人走的深山野路。
記得有一次,我們迷路進了一個地形特別偏僻的山坳子。
那地方荒得很,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當時在草叢裡找野菜,無意中發現土裡長著個奇怪的鐵疙瘩。
那就是個生了鏽的平整鐵板,像是個蓋子,周圍都被枯草給蓋住了,要不是我腳底絆了一下,壓根發現不了。」
說到這兒,林晚秋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指甲蓋,
「當時我們已經餓了兩天了,我一看那是個人工做的東西,滿心以為是獵人進山藏糧食或者野味的地窖。
我當時瘋了似的想把它摳開,哪怕裡面有一把發霉的苞米也是救命的。
我拿石頭砸,用手摳,把手指甲都給摳劈了,流了一手的血,
可那鐵蓋子就像是長在土裡一樣,紋絲不動。
最後實在沒力氣了,天又黑了,聽著山裡有狼叫,我才哭著背起幼薇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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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抬起頭,眼神擔憂地看著顧昂:
「顧大哥,現在聽你這麼一說那特務藏東西的手段……你說,我當時碰見的那個,會不會也是那些壞人留下的窩點?」
顧昂聽完,心裡頭先是猛地一驚,暗道這也太巧了?
但隨即,他在心裡搖了搖頭,把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特務潛伏點又不是地里的爛白菜,哪能遍地都是?
周衛國帶人抓那個鼴鼠小組,那是城裡都掛了號的大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端掉。
怎麼可能這麼湊巧,林晚秋半年前隨便逃難路過的一個荒山溝,就能碰上另一個特務窩點?
這概率,比出門撿金條還低。
顧昂心裡琢磨著,按照常理推斷,林晚秋碰見的那玩意兒,
更有可能是早年間獵人為了存肉挖的地窨子,或者是為了防止人畜掉落而封了口的廢棄枯井。
再往大了想,東北這深山老林里,當年小鬼子撤退得急,關東軍在山裡修了不少小型的防禦掩體或者是臨時倉庫,後來都被荒草埋了,這種可能性反倒比特務點要大得多。
不過……
顧昂轉念一想,雖然他不信那是特務的地窖,但既然知道了這事兒,那就有必要去看看。
萬一呢?
萬一那是當年小鬼子留下的物資庫呢?
哪怕裡面沒有槍炮,就算是一堆廢銅爛鐵,或者是獵人遺棄的獸皮、工具,對自己來說那也是白撿的便宜。
反正自己有隨身空間,又有系統鑑定視角,去一趟也不費什麼事,
這種順手牽羊、沒本錢的買賣,不干白不干。
想到這兒,顧昂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溫聲安撫著有些緊張的林晚秋:
「別怕,哪來那麼多特務?那幫壞種早就被抓得差不多了。
照你這麼說,我看八成是以前獵人留下的廢棄肉窖,或者是口枯井,怕人掉下去才封了鐵蓋子。
不過既然你還記得大概位置,等我有空了進山,順路過去瞧瞧。
萬一能把那是鐵蓋子撬開,淘換點廢鐵回來打把菜刀也是好的。」
見顧昂有意要去探究,林晚秋也沒藏著掖著,
把自己腦海里關於神秘地窖的記憶,像倒豆子一樣全倒給了顧昂。
「就在靠山屯後身那個野豬溝再往西,有一片被火燒過的林子,
有棵老榆樹就在林子邊上,樣子特別怪,像個張牙舞爪的鬼影……」
為了幫顧昂定位,她恨不得把當時路邊有幾塊石頭都描述清楚。
顧昂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琢磨,大致有了數。
正事談完,屋裡的氣氛也就此鬆了下來。
收音機里正咿咿呀呀地放著評劇,顧昂也沒關,權當個背景音。
林晚秋是個閒不住的人,趁著這功夫,去灶房舀了滿滿一盆熱水端進屋。
「顧大哥,跑了一天腿都腫了吧?趕緊燙燙腳,解解乏。」
她把水盆放在炕沿邊,試了試水溫,又蹲下身子要幫顧昂脫襪子。
顧昂雖然不太習慣這種伺候,但看著林晚秋那低眉順眼的溫柔樣,心裡頭也是暖烘烘的。
滾燙的熱水漫過腳面,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這熱氣給蒸發了。
二人溫存了一陣,說著些家長里短的體己話,直到月上中天,這才各自回屋歇息。
林晚秋順手關了收音機,拎著猶不盡興的小丫頭回了屋,
.........
第二天一早,天才剛蒙蒙亮。
顧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剛想伸個懶腰,吸一口清晨的新鮮空氣,
結果鼻子一聳動,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一股難以忽視的酸臭味,撲鼻而來。
是牛糞味!
在這一夜的悶熱發酵下,簡直比陳年的鹹菜缸還提神。
顧昂這才想起來,外屋還住著位牛小花呢。
這牛雖然通人性,畢竟是頭牲口,不懂啥叫衛生,在這溫暖的屋裡憋了一宿,吃喝拉撒那是免不了的。
顧昂趕緊穿衣下地,推開房門來到外屋地。
只見外屋地的門大敞四開著,牛小花正老老實實地縮在牆角。
而林晚秋,早就起來了。
她頭上圍著個藍布頭巾,手裡拿著鐵鍬,正把地上一堆剛鏟起來的牛糞往外運。
她一聲沒吭,眉眼間也沒半點嫌棄,只是賣力地幹著這髒活累活,
想趕在顧昂和妹妹起來前,把這屋裡的味兒散乾淨。
看著這一幕,顧昂這心裡頭有些過意不去得很,是他考慮不周了,
這外屋地連著灶台,是做飯的地方,也是進進出出的必經之路。
這一宿的牛糞味熏得慌不說,長期人畜混居,那是既不衛生又容易滋生病菌。
再看林晚秋凍得發紅的手,顧昂心裡有了決斷。
「晚秋,別弄了!快把門關上,別凍壞了!」
顧昂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林晚秋手裡的鐵鍬,把她往熱乎屋裡推,
「剩下的活兒我來就行,你去坐會兒。」
他看了一眼正眼巴巴瞅著他的牛小花,當即拍板:
「今天我就不外出了,得先蓋個牛棚子!讓它搬出去住,咱也能落個清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