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昂擺了擺手，笑道：
「吳幹事客氣了，是這小子自己作死，撞到了槍口上。路上滑，你慢著點騎。」
「得嘞！回見！等這案子結了，顧同志你有空來公社一趟，我們隊長想見見你。」
吳三闖也不磨嘰，跨上自行車，
幾個民兵押著村霸吳大錘，漸漸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看著那遠去的背影，顧昂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死氣沉沉的石磨大隊，
雖然剛狠狠出了口惡氣，還在王長貴面前立了威，但他心裡清楚，
這地方，水太渾，人心也散，
大隊長是個見風使舵的笑面虎，計分員是個拉幫結派的老油條，連村民都透著冷漠和算計，
「這地方，以後還是少來......」
顧昂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跟這裡一比，還是民風淳樸，團結一心的趙家屯更讓他覺得舒坦。
他緊了緊身上的襖子，轉身走進了茫茫夜色。
.........
回到營地的時候，月亮已經掛在了樹梢上，
遠遠地，那幾間木刻楞的小屋頂上正冒著裊裊炊煙，窗戶里透出暖黃色的光，
還沒等顧昂敲門，院子裡就傳來了那個耳朵最靈的小灰興奮的嗚咽聲，
緊接著，房門被猛地推開，裹著厚棉襖的林幼薇像個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一頭扎進顧昂懷裡，
「姐夫夫！你可算回來啦！我和姐姐都把飯熱了三遍了！」
林晚秋也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把笤帚，一邊幫顧昂拍打著身上的落雪，一邊嗔怪道：
「不是說去送魚嗎？怎麼去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在路上碰到什麼事兒了，正擔心呢。」
「是有驚無險，不過也是滿載而歸。」
顧昂神秘一笑，轉身一把掀開了爬犁上的草帘子。
「嘩啦！」
隨著草帘子掀開，爬犁上的東西露出了真容。
只見那爬犁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大堆紅白相間的凍肉！
那最底下鋪著的，是足足有四十多斤的精肉，切成了四四方方的大塊，凍得硬邦邦的，肉色深紅，看著就勁道，
在肉塊旁邊，堆著一堆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下水，豬心、豬肝、豬肚，還有一大盤子盤好的腸子，
最扎眼的，是那最上面壓著的兩塊白花花的豬板油，
板油晶瑩剔透，看著就厚實，兩塊加起來少說也得有二十斤！
這還是顧昂將一大部分存放在物品欄里，不然全拿出來，視覺衝擊力更大，
「天吶……顧大哥……這……這是野豬肉？」
林晚秋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這得是多大的野豬啊？這麼多肉……還有這就麼些板油！我的媽呀，這也太……」
在這個年頭，豬肉金貴，平時只有過年才能憑票買上那麼一斤半斤的嘗嘗味兒，
更別提這豬板油了，那是能煉大油的好東西，比瘦肉還金貴得多！
這一爬犁的東西，要是擱在供銷社，那得多少肉票才能換來啊？
「運氣好，回來的路上碰到一頭不開眼的野豬，幾百斤的大炮卵子，順手就給收拾了。」
顧昂一邊說著，一邊彎腰扛起那幾十斤重的精肉，衝著還在發愣的林晚秋笑道：
「外頭冷，先把東西弄進屋，這下水還得趕緊處理，不然凍實誠了就不好弄了，今晚咱們不吃別的，先煉油，再燉肉！」
「哎！哎！來了！」
林晚秋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瞬間笑開了花，
她手腳麻利地抱起那兩塊沉甸甸的板油，
三人齊動手，像螞蟻搬家一樣，把這一爬犁的野豬肉搬進了熱乎乎的外屋地，
屋裡，灶坑裡的火再次被捅旺，大鐵鍋燒得滾熱。
林晚秋是個過日子的好手，這麼多好東西到了她手裡，那是一點都不帶浪費的，
她先是把那兩塊珍貴的板油切成麻將大小的方塊，
隨著溫度升高，板油在鍋里慢慢融化，發出「滋滋啦啦」的悅耳聲響，
濃郁得化不開的油脂香氣，瞬間就充滿了整個屋子，鑽進每一個人的鼻孔里，把林幼薇饞得直咽口水，
沒多大一會兒，原本白花花的板油塊就變成了金黃酥脆的油滋啦，
清亮的豬油在鍋底翻滾，足足裝滿了兩個大罈子。
林晚秋用漏勺把那剛出鍋的油滋啦撈出來，撒上一小撮細鹽，趁熱遞給林幼薇一塊，
「小心燙，慢點吃。」
小丫頭顧不上燙，扔進嘴裡一嚼，
嘎一聲，酥脆的油脂在嘴裡爆開，香味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
顧昂也沒閒著，他把那副豬下水拎到大盆里，用溫水和粗鹽反覆搓洗，
這玩意兒雖然看著髒，但要是處理好了，那可是最好的下酒菜，
尤其是豬肝，煮熟了切片蘸蒜泥，那滋味，給個神仙都不換，
由於顧昂帶回來野豬肉，晚飯也變得豐盛了些，
林晚秋特意切了一大塊肥瘦相間的野豬肉，
也沒什麼花哨的做法，就是最地道的豬肉燉粉條，
那粉條子是土豆粉，寬寬的，勁道，在吸飽了野豬肉特有的油脂和湯汁後，變得晶瑩剔透，油汪汪的，
旁邊還有一盤撒了白糖的油滋啦，那是給小丫頭的零嘴，
再配上一盤剛鹵出來的豬肝切片，那是給顧昂的下酒菜。
主食是二合面的大饅頭，一個個蒸得開了花，蘸著那濃稠的肉湯吃，一口饅頭一口肉，那叫一個香。
一家三口圍坐在炕桌上，吃得滿嘴流油，熱火朝天。
席間，顧昂一邊喝著溫好的小燒，一邊夾了一筷子豬肝放進嘴裡，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跟林晚秋講起了今天的見聞，
「顧大哥你說啥？那老榆樹底下真的有個地窖？」
當聽到顧昂說起那個神秘地窖時，林晚秋驚訝地放下了筷子。
「可不是嘛，多虧了你記性好。」
顧昂笑道，
「不過那地方已經被我掏空了，以後不用再惦記了，倒是那三兄妹……」
顧昂語氣一頓，把遇到張立軍三兄妹，以及出手相救、收留他們做工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我看那三個人也是苦命人，又重情重義，正好咱們這兒以後要搞建設，缺人手。
我就讓他們先在鐵礦區那邊安頓一宿，明天帶點吃的過去。」
林晚秋聽完，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多了幾分柔色，
想當初她亦是和妹妹逃難流落此地，若不是顧大哥收留她們，這會兒恐怕已經凍死餓死了，
「顧大哥，我支持你，這年頭，能活下來都不容易，
那張家兄妹為了彼此連命都能豁出去，性格方面應當是沒什麼問題的，
咱們既然有餘力，能幫一把是一把，再說了，開礦砍樹這些活，不能總靠你一個人干，
要是把身子熬壞了，以後還怎麼...怎麼......」
說到這兒，她臉頰浮現一片紅暈，卻是開不了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