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了，兄弟們。」
顧昂看著眼前這幾個目光灼灼的漢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目光掃過這群民兵手裡的傢伙事兒，雖然裝備看著簡陋，但也絕對能拿得出手了。
二虎和栓子手裡端著的，是四把保養得極好的老式「三八大蓋」，
這槍雖然有些年頭，但在東北的老林子裡，穿透力強，打得准，絕對是收割人命的利器。
最讓顧昂底氣十足的，是趙大牛和民兵隊長趙二狗手裡攥著的那兩把半新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加上顧昂自己手裡這一把，整整三把五六半！
這火力配置，要是放在抗戰那會兒，都能當個尖刀班使了。
對付幾個拿著雙管土槍和土銃的偷獵賊，絕對是碾壓級別的火力覆蓋！
「子彈都帶足了嗎？」顧昂問道。
「帶足了！每人兜里都揣著四十五發排子彈，就算是打一場小型遭遇戰都夠用了！」
趙二狗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軍挎包，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
顧昂將手裡的五六半「咔嚓」一聲上了膛，保險一拉，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
「今天晚上的規矩就一條，這幫人是持械的亡命徒，隨時會殺人撕票。
要是遇上了，不用喊話，不用警告，只要看準了不是咱們的人，直接摟火！」
「是！」
五個漢子齊刷刷地低吼了一聲，殺氣騰騰。
「立軍，你帶路。咱們這就去會會這幫人！」
顧昂一揮手，率先推開木門。
這番不小的動靜，立刻驚動了旁邊屋裡的人。
林晚秋披著件厚實的碎花大棉襖，頭髮有些散亂，顯然是剛從熱炕窩子裡鑽出來，
林幼薇也揉著惺忪的睡眼，像個小尾巴似的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個腦袋。
當林晚秋看清院子裡站著的這群人時，瞬間清醒了大半，
幾個民兵，此刻一個個面色冷峻，手裡不僅端槍，腰裡還纏著子彈袋。
這陣仗，絕對不是去幹什麼尋常的營生。
「顧大哥……」
林晚秋滿眼擔憂地看著顧昂，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
「大半夜的，這是出啥事了？咋連槍都帶上了……」
看著媳婦兒那副擔驚受怕的模樣，顧昂心裡一軟，身上冷冽的殺氣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沒事兒，別瞎合計。」
「立軍剛才在林子裡巡夜，瞎貓碰上死耗子，撞見了一大群好獵物。
這大雪封山的，獵物聚集在一起不好對付，我這就叫上大牛老哥他們一塊兒去，
人多力量大，直接給它包圓了。這可是送到嘴邊的肥肉，去晚了就飛了。」
「真……真的只是去打獵？」
林晚秋還是有些不放心，咬著下唇，目光在那些槍管子上掃過。
「我啥時候騙過你？」
顧昂伸手揉了揉旁邊林幼薇的小腦袋，
「外頭風大，麻溜帶著薇薇回屋睡覺去。把爐子捅旺點，睡個安穩覺。
等明兒個一早你們睜開眼，沒準院子裡就堆滿了新鮮的野味了。」
林晚秋是個極其聰慧且懂事的傳統女人。
她雖然心裡隱隱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但男人既然發了話，而且是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她就知道自己不該再多問。
「那……那你千萬多加小心，這黑燈瞎火的，林子裡雪滑。」
林晚秋反手握了握顧昂的手，眼眶微紅，滿臉的不舍。
「放心吧，你男人啥本事你還不清楚？去吧，回屋插好門。」
看著林晚秋一步三回頭地領著幼薇回了屋，顧昂臉上的溫情瞬間收斂，重新換上了那副冷酷的面容。
他轉過身，將手指放進嘴裡，打了個極其清脆的呼哨。
「啾——」
伴隨著一陣撲棱聲，一團灰撲撲的影子飛了下來，落在了顧昂的肩膀上。
但在這老林子裡，它的眼睛比人好使，動作靈活隱蔽，是個好斥候，
「兄弟們，出發！」
顧昂一揮手，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向著跳塘子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夜裡的老林子，黑得像是個能吞噬一切的無底洞。
狂風穿過紅松林，發出嗚咽聲。
不到半個鐘頭，顧昂一行人便摸到了跳塘子的外圍。
「哥！你可算回來了！」
剛一靠近張立軍之前守著的那棵老紅松，雪窩子裡就鑽出兩個瑟瑟發抖的人影，正是張衛東和張秀蓮兄妹倆。
倆孩子凍得嘴唇發紫，眉毛和睫毛上全都結了一層白霜，
「衛東，秀蓮。」
「這裡沒你們的事兒了，衛東，你是個男子漢，現在立刻帶著妹妹回礦區的木刻楞去，明白嗎？」
張衛東看著顧昂身後那幾個殺氣騰騰，真槍實彈的民兵，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今晚這林子裡怕是要見血了。
他懂事地點了點頭，沒有半句廢話，拉起妹妹的手：
「顧大哥，你們當心！」
「哥，我和秀蓮先回去了，你多加小心。」
張立軍點點頭。
兄妹倆順著來時的路，迅速隱入了風雪中。
目送兩個半大孩子離開後，顧昂轉頭看向肩膀上的糰子，
他伸手輕輕點了點糰子的小腦袋，指了指跳塘子四周黑漆漆的密林，嘴裡發出幾聲低微的類似鳥鳴的輕響。
糰子靈性十足地叫了一聲，振翅一飛，瞬間融入了黑暗的天空中。
「大家先別動，原地隱蔽。」
顧昂一抬手，身後的趙大牛、趙二狗等人立刻會意，齊刷刷地半蹲下身子，
借著粗壯的樹幹和沒膝的積雪將身形隱藏起來，子彈紛紛上膛，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風雪中，只剩下眾人胸膛起伏的心跳聲。
這種敵暗我明、隨時可能爆發槍戰的壓抑氛圍，讓幾個沒怎麼經歷過真刀真槍拼殺的民兵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糰子飛了回來，落在顧昂伸出的手指上，歡快地跳了兩下。
「沒事了，周圍半里地之內，沒有暗哨。」
顧昂鬆了一口氣，將糰子揣進懷裡暖和著。
這種亡命徒也是人，這大雪泡天的寒夜，誰也不願意在外面多待，估計都縮在哪個耗子洞裡烤火呢。
「立軍，帶路，去你發現腳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