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二話不說,從后座扯出襖裹在身上,動作麻利地跳下車,
「張主任出門前可是下了命令,您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回去我這司機的飯碗就砸了!
這深山老林的,指不定有啥瞎瞎熊、野狼的,我跟您一塊兒進去,相互好歹有個照應!
您放心,到地方後,我就是瞎子聾子,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著。」
小王雖然年輕,但辦事靠譜,死活不肯讓林灶發一個人進這吃人的老林子。
林灶發自然不想小王跟著,不然姑爺大棚的秘密不就漏了?
可拗不過他,尋思著姑爺的大棚幸好建在營地外,便點了點頭,在前頭帶路。
兩人越往裡走,樹林越密,光線越暗,四周除了風吹樹冠的「嗚嗚」聲,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小王跟在後頭,凍得鼻涕橫流,心裡直犯嘀咕。
這林大廚要找的人到底是個啥奇人?
大冷天的不在屯子裡貓冬,跑這深山野林里受啥罪?
兩人埋頭走了將近大半個鐘頭。
「小王兄弟,抬頭,到了。」林灶發喘著粗氣,指著前方。
小王抹了一把臉上的雪水,抬眼望去,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愣在了原地,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著,
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座隱蔽在林海雪原深處的堅固堡壘!
在那片被人為清理出來的開闊平地上,幾間木刻楞,木屋的煙囪里正往外冒著裊裊青煙,
而在木屋的兩側和後方,極其規整地排列著好幾個大棚子。
有牛棚、有獸棚、甚至還有一間時不時傳出「咯咯」聲的雞棚。
最讓小王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營地的外圍防線。
那可不是隨便插幾根樹枝糊弄野獸的籬笆,而是一圈用削尖了的粗大原木紮成的高大拒馬!
那一根根尖銳的木刺,泛著森冷的寒意,就像是野獸交錯的獠牙。
「我的個乖乖……這是把土匪窩給盤下來了?還是哪個野戰部隊在這兒扎了秘密營地啊?」
小王看直了眼,心裡怦怦直跳。
這陣仗,比他們縣武裝部的大院看著都滲人!
震驚之下,小王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大步,想要靠近仔細瞅瞅。
「別動!把腳收回來!」
林灶發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小王的後領子,猛地往後一拽,硬生生把小王給拽了個趔趄。
小王嚇了一跳,臉都白了:「林大廚,咋……咋的了?有狼啊?」
「比狼還玄乎!」
林灶發神色凝重,指著前面看似平整的雪地,警告道,
「這營地外頭,方圓十丈,底下全布著要命的陷阱和暗套子!
沒有營地里的人帶著蹚路,你這一腳踩空了,不死也得扒層皮!」
小王一聽,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
他趕緊把腳縮回來,一動也不敢動,看這片雪地的眼神就像是看著雷區一樣。
林灶發見他老實了,又叮囑一句,「咳,王司機啊,一會兒你就在此地等我吧,我辦完事就出來。」
然後這才走到一棵粗壯的老松樹跟前。
樹幹的隱蔽處,懸著一根麻繩,繩子那一頭連著營地裡頭。
林灶發拽著麻繩,有節奏地用力扯了三下。
「叮鈴鈴——叮鈴鈴——」
清脆的銅鈴聲響了起來。
沒多大一會兒,大門被人從裡頭推開了一條縫。
「誰呀?」
林晚秋清脆的聲音傳出來,透著幾分警惕。
「晚秋啊!是爹!」
林灶發趕緊扯著嗓子應了一聲。
大門被徹底拉開,林晚秋和妹妹幼薇穿著棉襖,滿臉驚喜地跑了出來。
「爹!這大雪封山的,您咋來了!」
林晚秋趕緊跑出拒馬外頭那條安全的小道,上下打量著,眼眶頓時紅了。
小幼薇也高興地撲過去抱住了林灶發的大腿。
「爹沒事,這不裹得嚴實著呢嘛。」
林灶發摸了摸兩個閨女的頭,老臉上滿是慈祥。
林晚秋敏銳地往林灶發身後瞅了瞅,看著一臉侷促的司機小王,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雪路,有些納悶:
「爹,就您一個人來的?娘呢?我哥不是說等開春了雪化了,再接您二老來住幾天嗎?」
林灶發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換上了一副焦急的神色:
「晚秋啊,爹這趟不是來串門的。爹是帶著張主任下的任務,來求你顧大哥救急的!這事兒十萬火急,關乎著縣委招待所的前途啊!」
林晚秋是個聰明的女人,一聽這話,眉頭微微一蹙,立馬明白過來,這肯定是縣裡頭碰上啥跨不過去的坎兒了。
「爹,外頭風大,您和這位同志先別在外頭站著了,跟我踩著腳印走,別亂踩。」
「晚秋啊,這位司機同志他不進去,就我們倆進去聊。」
林晚秋冰雪聰明,頓時明白父親的顧慮,多半是怕暴露營地什麼秘密給外人,
但顧大哥早就和她打過招呼了,營地沒什麼秘密,趙家屯、紅星派出所不少人都知道營地的情況,
林晚秋趕緊招呼著兩人進了院子,把他們領進那間燒得熱乎乎的木刻楞里。
進了屋,暖氣一烘,小王這才覺得活過來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爹,顧大哥和我哥他們去外邊了,不在家。」
林晚秋一邊給兩人倒著熱水,一邊說道。
林灶發一聽,「那怎麼找著他們?爹這事兒還挺急的。」
「爹,您別急,我叫糰子去喊他。」
林晚秋微微一笑,把兩根手指放進嘴裡。
「咻——」
一聲極其清脆悠長的呼哨聲響起。
撲稜稜——
屋檐底下的乾草窩裡,肥得像個毛線球一樣的糰子鑽了出來。
它在林晚秋的肩膀上落了一下,林晚秋伸出手指,在它那毛茸茸的小腦袋上輕輕點了點,指了指外面方向。
「吱吱!」
糰子叫喚了兩聲,翅膀一震,一頭扎到屋外,眨眼間就沒了蹤影。
坐在炕沿上捧著茶缸子的司機小王,看著這一幕,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這……這鳥能聽懂人話?能去報信兒?!」
小王三觀都快碎了。
他在縣裡給領導開車,啥稀奇古怪的事兒沒見過?
可這訓練野鳥當傳令兵的手段,他是真沒聽說過!
小王在心裡暗暗咋舌,
這個地方,這家人,簡直神了!
難怪老林師傅說這兒能弄出大冬天反季節的蔬菜,有這種呼禽喚獸的神仙手段,種點菜算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