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機械廠，
大鐵門半敞，門口的水泥柱子兩側，刷著鮮紅的大字標語，
顧昂剛走近門口，門衛室的小窗戶就推開了，
一個門衛探出頭來，正要開口攔人，待看清顧昂的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喲！這不是顧同志嗎，可有些日子沒見了！」
顧昂對對方卻沒什麼印象，只能微笑點頭掩飾尷尬，
隨後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管他認不認識，散根煙准沒錯，
門衛接過來夾在耳朵上，「你今兒個是來找汪廠長的吧？」
「對，有點事兒跟廠長說說。」
「那進去吧進去吧！」
對方給顧昂迅速做了下登記，就讓他進廠區里。
迎面有幾個工人推著一輛平板車，車上碼著幾個鑄鐵件，正吭哧吭哧地往倉庫方向拉。
顧昂沿著水泥路往裡走了一段，正想著廠長室在哪兒，畢竟有些日子沒來了，
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抬眼一看，只見一漢子正從車間拐角處走出來，腰帶上別著一根鐵棍，看著像是巡廠的樣子。
那人也看見了顧昂，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立刻綻開了笑。
「顧兄弟！」
剛子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顧兄弟！你咋來了？」
「剛子，你不是小隊長了嘛，這一大早就巡廠呢？」
「可不嘛！」
剛子鬆開手，指了指腰間的鐵棍，
「這陣子廠里丟了些小零件，汪廠長讓巡邏勤著點兒，我這小隊長也得頂上了。」
他說著，又上下打量了顧昂一番，眼裡滿是熱絡，
「廠長辦公室在二樓，從這邊拐過去，左手邊第三間就是。」
剛子伸手指了個方向，
顧昂點了點頭：「謝了，剛子。你先忙著，等我從廠長那兒出來，咱哥倆找個地方坐坐？」
「成成成！」
剛子連連點頭，「我這巡邏也就到十點來鍾完事兒，到時候我擱廠門口等你！」
兩人約好，剛子便繼續往車間方向走去，顧昂則順著剛子指的路，上了二樓。
廠長室的木門虛掩著，顧昂抬手敲了兩下。
「進來。」
顧昂推門進去，就見汪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手裡捏著一支鋼筆，面前攤著一沓圖紙。
抬頭看見是顧昂，汪廠長先是一愣，
隨即放下筆，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哎呀！小顧同志！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快坐快坐！」
他親自給顧昂拉了把椅子，又倒了杯熱茶端過來，嘴裡念叨著：
「你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讓人去門口接你！」
顧昂接過茶杯笑道：
「汪廠長，我也是臨時起意過來的。
本來今天去招待所給我爹送菜，正好張主任跟我提了一嘴，說機械廠的人昨天去招待所打聽我的地址，
我就順道過來問問，看您這邊是不是有什麼事兒找我。」
汪廠長一聽這話，哈哈笑了起來，
「怪我怪我，這事兒是我交代得不周到，讓你跑這一趟。」
他在顧昂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解釋道：
「是這麼回事兒，你上次給廠里送來的那幾份農用機械設計圖紙，你還記得吧？」
顧昂點了點頭，果然和自己猜測一樣，和圖紙有關係。
「你那幾張圖紙，上個月總算把第一批樣品給造出來了！」
汪廠長說到這兒，眼睛裡直放光，
「前天縣裡農機站的站長親自來試了試，當場就說要訂五十台！」
顧昂端著茶杯，心裡暗暗吃驚。
他沒想到機械廠的效率這麼高，兩個多月就把圖紙變成了成品。
「那敢情好，能幫上廠里的忙就行。」
「幫了大忙了！所以說，這事兒我得好好謝謝你！
我跟廠里幾個領導商量過了，決定從第一批成品的農機裡頭，拿出四台來，送給你！」
顧昂愣了下，
四台農機？
雖說機械廠生產的不是什麼大傢伙，但一台犁地機少說也要百十塊錢，四台加在一起，那可不是小數目，
「汪廠長，這……這太貴重了，當初我已經收過你的錢了，哪能再收這麼大的禮？」
「誒！你這說的是哪裡話！」
汪廠長一擺手，不給顧昂拒絕的空間，
「圖紙是你畫的，機器是按你的圖紙造的，第一批成品要是不給你留幾台，我這個當廠長的心裡都過意不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昂也不再推辭了。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四台農機他自己可能用不上幾回，
自己已經打造了四台出來了，短時間內也不會盲目開墾農田，
不過，倒是可以考慮賣給其他生產隊或者公社，
之前老支書李友山不就對農機挺感興趣的嘛...
「那成，我就厚著臉皮收下了，汪廠長，我現在趕著板車來的，
農機您讓人送到縣委招待所去就成，我正好在那兒有車，一併拉回去。」
「沒問題！」
汪廠長當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內線號碼，對著話筒交代了幾句，讓人把四台農機裝好車，送到招待所去。
掛了電話，汪廠長又拉著顧昂聊了好一會兒，問了問他近況，又拐彎抹角地問他最近有沒有畫出什麼新圖紙來。
顧昂笑了笑，慢悠悠地道：
「最近沒什麼靈感，在山上打打獵，種種菜，日子過得清閒。」
汪廠長聽了也不勉強，只道：
「行，那你什麼時候有了新想法，隨時來找我。廠里的大門永遠給你敞著！」
顧昂又坐了十幾分鐘，喝完了杯里的茶，起身告辭。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他順著樓梯下了樓，剛走到廠門口，就看見剛子正蹲在門口的石墩子上，
腰間的鐵棍已經別到了後腰上，顯然是巡邏結束了。
一看見顧昂，剛子立刻站起來，咧嘴笑道：
「顧兄弟！完事兒了？」
「完事兒了。」顧昂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
「走，找個地方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