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是一陣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密集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子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從槍膛里射出去,像是一條條火蛇。
在密集的機槍火力之下,那些日軍顯然沒有辦法進行躲避。
尤其是雙方的距離如此之近,近到幾乎能看清對面敵人的臉。
於是,在子彈的呼嘯之中,一個接一個的日軍士兵倒在了地上。
有的人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綻開了一朵血花,身體軟軟地癱了下去。
有的人被擊中腿部,慘叫一聲,抱著傷口在地上翻滾。
可是剩下的那些日軍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像是被打了興奮劑一樣。
他們呼叫後方的火力支援,聲音在無線電里嘶啞地喊著。
然後繼續向前衝鋒,踩著同伴的屍體,眼睛都不眨一下。
陣地前方很快就堆疊起來大片大片的日軍屍體。
那些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裡,有的臉朝下趴在泥土裡,有的仰面朝天睜著眼睛。
鮮血從他們的身體下面滲出來,把黃土染成了暗紅色,像是一片片鏽跡。
可這絲毫沒有影響日軍的推進,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繼續往前沖。
而且後方的日軍擲彈筒、迫擊炮和山炮等等火力,也在對八路軍一切暴露出來的機槍火力點進行重點轟擊。
那些炮彈精準地落下來,像是有眼睛一樣,專門找機槍陣地炸。
有的機槍手被炸飛了,旁邊的副射手馬上補上去,繼續扣動扳機。
雙方的戰鬥在一開始便極為激烈,像是兩頭髮了瘋的公牛,頂在了一起。
那些日偽軍憑藉著後方各種火力的掩護,終於衝到了八路軍的陣地之上。
他們跳進塹壕,端起刺刀,想要和八路軍展開肉搏。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有辦法很好地控制這裡。
因為那些八路軍手中的半自動步槍和衝鋒鎗所形成的密集火力,可以在近戰之中形成對日軍的絕對優勢。
在連續的槍響聲之中,許多日軍士兵都是剛剛衝上去,就被隱蔽在戰壕後方的衝鋒鎗火力撂翻在地上。
那槍聲短促而猛烈,像是一把掃帚,把塹壕里的日軍掃得乾乾淨淨。
除此之外,則是大量的手雷、燃燒瓶等等,也從後面對著企圖衝上陣地的日軍不斷招呼過去。
那些手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像是黑色的燕子,落在日軍人群之中。
轟的一聲,碎片四濺,幾個人應聲倒地。
燃燒瓶砸在地上,碎玻璃和燃燒的液體飛濺開來,沾到衣服上就燒起來。
有的日軍士兵渾身是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怎麼都撲不滅。
有的時候,日軍好不容易在陣地上占領了一片區域。
他們剛剛站穩腳跟,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八路軍的反擊就來了。
最終,那片區域卻被連續砸落過來的幾十顆手雷炸得死傷慘重。
那些日軍不得不放棄這片好不容易攻占的區域,狼狽地退了下去。
等到戰鬥進行到正午時分,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陽光透過硝煙灑下來,變得昏黃而暗淡,像是隔了一層髒玻璃。
阿部規秀這邊拿起望遠鏡,朝八路軍的陣地看去。
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疑惑,又從疑惑變成了憤怒。
因為,敵軍部署在外圍的陣地上面,竟然沒有插上一個膏藥旗。
一面都沒有。一面都沒有!
他猛地放下望遠鏡,冷聲質問道:「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像是一塊冰砸在地上,又冷又硬。
「為什麼外圍的陣地還沒有拿下來?哪怕是拿下來一個呢?」
他轉過頭,瞪著旁邊的參謀長,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
在旁邊的參謀長咽了一口唾沫,硬著頭皮說道:「非常抱歉。」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但是對面敵軍的抵抗相當頑強,而且火力也非常兇猛。」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了指前方的陣地。
「我們雖然幾次衝到了陣地上,可是在面對敵人的重機槍時,總是會付出慘重的傷亡。」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最終只能後撤下來。」
阿部規秀一拳頭砸在旁邊的桌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濺了出來,可他根本不在意。
他低吼著說道:「那就繼續投入更多的兵力、更多的火力!」
他的聲音在指揮部里迴蕩,震得幾個參謀都不敢抬頭。
「我不相信,這些敵人能擋住我們大日本皇軍的進攻!」
他說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是一隻被激怒了的公牛。
參謀長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閉上了。
他轉過身,默默地走向電話機,去傳達那道命令。
窗外,炮聲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密,更急。
阿部規秀重新舉起望遠鏡,望著那片被硝煙籠罩的陣地。
他的目光里滿是倔強和不甘,像是一個賭輸了卻不肯離桌的賭徒。
他知道,時間不等人,可他就是不願意認輸。
在阿部規秀,將主要兵力和火力,向三道河一帶集中的時候,與此同時,在五道河方向,日軍第七師團在這個方向的進攻,已經完全停止,開始轉入到防禦的態勢。
倒不是他們不想繼續發動進攻,實在是兵力和彈藥儲備,已經不足以支撐他們這樣做了。
若是強行進攻的話,只會讓他們原本就不多的物資儲備快速減少。
當然,這段時間日軍也沒有坐以待斃,而是通過大量的運輸機,向這片區域投送大量的物資。
但是這些空投的物資,真正可以落到日軍手中的其實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要麼是空投的物資無法被找到,要麼是落到了他們無法拾取的區域,亦或者是直接落到了八路軍的控制區內。
還有一些,落在了雙方控制區域的交界地帶,那就需要用命去搶物資了。
所以留給這些日軍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負責指揮這個方向作戰的日軍旅團長,開始向阿部規秀請示,是否暫時後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