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很快就被夜色吞沒了。
黑夜的帷幕正緩緩拉開,籠罩著整片山林。樹木的輪廓在黑暗中越來越模糊。
山谷里很安靜,只有風穿過松林的聲音,嗚嗚咽咽的,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此時有士兵從後面小跑過來,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跑到白擒虎身邊,立正站好。
「報告團長,師部那邊來命令,讓我們今晚就發動對小鬼子的進攻,按照之前制定的計劃行進。」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的幾個士兵也聽到了,都轉過頭來看向白擒虎。
白擒虎哈哈一笑,那笑聲在空曠的山谷里迴蕩了一下。
「好,告訴同志們,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今天晚上這場仗一定要打得漂漂亮亮。」
他轉過身,朝停在山谷里的那些坦克走去。
黑暗中的坦克像一頭頭趴在地上的巨獸,輪廓模糊而龐大。
晚上十點鐘,在正面的八路軍三個團已經在韓明遠的命令之下,趁著夜色掩護,對日軍再次發動反擊。
士兵們從戰壕里爬出來,貓著腰,端著槍,排成散兵線,在黑暗中無聲地向前移動。
這一次,日軍顯然是有了準備。他們在前沿加強了警戒,巡邏隊來來回回地走動,哨兵的眼睛瞪得很大。
所以在初期的反攻幾乎沒有取得太大的進展。雙方在中間地帶交上了火,子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軌跡。
韓明遠也不需要這三個團在正面取得多大的成果。他們最大的作用只是吸引日軍第五師團的注意力。
讓日軍把所有的兵力和火力都集中在正面,把所有的眼睛都盯在前方。
讓他們忘記自己的側翼,忘記那些還沒有被發現的威脅。
白擒虎的坦克二團在一聲令下之後,啟動了坦克和裝甲車的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在夜色中匯聚成一片。
引擎聲在山谷里迴蕩,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被驚醒了,發出了沉悶的低吼。
隨後,那些坦克開始沿著山間的公路向日軍的側後方進行突襲。
車燈是關著的,只有排氣管噴出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履帶碾過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
夜色越來越濃,前方的公路上看不到任何燈光。只有那些坦克的輪廓,在黑夜裡緩緩移動。
夜色深沉,日軍據點裡靜悄悄的。幾座炮樓矗立在山脊上,黑影幢幢,像幾根插入夜空的枯木。
這裡是第五師團和第五混成旅團後方防線的一部分,半個月前才修好的。戰壕、鐵絲網、射擊位,一應俱全。
據點內的士兵們大多已經進入了夢鄉。
和前線整日整夜的槍炮聲相比,這裡安靜得有些不太真實。偶爾有一兩聲蟲鳴從山谷里傳來,更顯得寂靜。
執勤的哨兵靠在胸牆後面,手裡握著步槍,眼皮卻一直在打架。遠處不知名的方向,隱隱有微光閃爍,像是遠方閃電,又像是炮火映紅了天邊。
站了半夜,腿也酸了,腰也僵了,哨兵打了個哈欠,強迫自己睜大眼睛望向面前的黑暗。
突然,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正前方的山谷里傳來。那聲音很悶,像遠處的悶雷,貼著地面滾過來。
哨兵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他側耳傾聽,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腳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一開始,日軍小隊長還以為是北邊戰線傳來的炮聲。
可是隨著那聲音越來越響,幾乎在反覆震盪他們的耳膜,小隊長就意識到情況不對。
這不是炮聲,這是大批發動機的轟鳴。
有裝甲部隊在快速接近他們的防禦陣地。
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果斷命令手下士兵釋放照明彈,想要看清楚前方山谷到底是什麼情況。
信號兵手忙腳亂地舉起信號槍,扣動扳機。
一顆照明彈「砰」的一聲飛上夜空,拖著一條明亮的尾巴。
就在這顆照明彈剛剛釋放的瞬間,日軍小隊長突然聽到一陣尖厲的呼嘯聲傳來。
那嘯聲由遠及近,越來越尖銳,像什麼東西撕裂了空氣,直直地朝著據點撲過來。
他還來不及反應,爆炸聲就充斥了他的耳膜。
「轟!轟隆隆!」
第一顆炮彈落在據點中央,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球。
緊接著,更多的炮彈從四面八方砸落下來。
三座炮樓在劇烈的爆炸中頃刻之間被淹沒。
磚石、木屑、鋼鐵碎片混在一起飛上了半空,又像雨點一樣砸落下來。
據點內到處是火光和濃煙,睡夢中的士兵被驚醒,光著腳從營房裡跑出來,有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穿,抱著頭到處找掩體。
有人被氣浪掀翻在地,有人被飛濺的碎磚砸破了頭,慘叫聲、呼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激烈的爆炸聲中,八路軍的炮兵將火力覆蓋了整個據點區域,炮樓被炸塌,戰壕被掀翻,鐵絲網被撕成碎片。
而此刻遭到炮擊的,並不只是這一處據點。整條防線上,多個據點幾乎同時遭到了猛烈的炮擊。
八路軍的裝甲部隊在正面發起了全線衝鋒,炮彈落在每一個碉堡、每一條交通壕上,把日軍苦心構築的後方防線炸得千瘡百孔。
等到據點內的日軍士兵們終於不再被炮聲震盪大腦,從廢墟和塵土中爬起來的時候。
他們透過尚未散盡的硝煙,看到了那些坦克和裝甲車的輪廓。一根根粗壯無比的炮管,在月光下露出猙獰的形狀,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他們。
那些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日軍士兵們,有的臉上還帶著血,有的手裡連槍都沒有找到,呆呆地望著眼前的鋼鐵巨獸。
車載機槍在此時咆哮起來。炮彈和子彈從多個方向同時射來,形成多層次的交叉火力,瞬間將日軍所在的區域完全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