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軍士兵大多來自關中地區,所以很多人都會唱。
有的人聲音大,有的人聲音小,但所有人的口型都一樣。
篝火映著他們的臉,每一張臉上都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
有思念,有惆悵,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在這樣惆悵的氛圍中,許多士兵甚至流淌出了淚水。
淚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軍服的衣領上。
沒有人去擦,也沒有人覺得丟人。
他們就那麼一邊流淚一邊唱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把歌聲帶出去很遠。
直到一陣呼嘯聲由遠及近,幾乎撕開他們的耳膜。
那聲音尖銳而急促,像是有人在天空用指甲劃玻璃。
所有的日軍士兵瞬間緊繃了起來。
他們的歌聲戛然而止。
有幾個人的手已經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他們意識到大事不妙。
方才那個日軍軍曹正想要大喊「敵軍炮擊」,炮彈便已經砸了下來。
第一發炮彈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放置烤全羊的篝火上。
火光猛地炸開,木柴和羊肉被炸得四散飛濺。
圍坐在篝火周邊的那些日軍士兵們,在一瞬間就被炮彈撕碎了身體。
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的士兵雙腿被炸斷了,整個人倒在血泊里,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有人的臉上被彈片撕開了巨大的缺口,整個牙床都暴露了出來,白森森的。
鮮血和碎肉濺在旁邊的石頭牆上,順著牆面往下淌。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硝煙和焦糊的氣味。
警報聲瞬間響了起來,尖銳而刺耳。
殘存的日軍士兵們則快速鑽進炮樓里。
他們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同時將探照燈打開。
白色的光柱在夜空中掃來掃去,試圖找到敵人的位置。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陣巨響傳來。
這些日軍所在的炮樓也遭到了炮擊。
方才那一發,只不過是為了校準而已。
緊接著的第二輪炮彈,精準地落在了炮樓頂部和牆壁上。
磚石和混凝土被炸得粉碎,碎塊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炮樓里傳出一連串絕望的嚎叫聲。
在如此猛烈的炮擊之中,大批日軍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他們來不及組織起有效的防線。
有人想往外沖,剛跑出門口就被彈片削去了半邊腦袋。
有人趴在掩體後面胡亂開槍,根本看不清目標在哪裡。
然後,前方的黑暗中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沉,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探照燈的光柱終於照到了那些黑影。
那些坦克粗壯的炮管,已經從黑暗中探了出來。
炮口黑洞洞的,對準了炮樓和殘存的日軍士兵。
坦克的履帶碾過鐵絲網,鐵絲被絞成了一團廢鐵。
有一輛坦克甚至直接撞塌了圍牆的一個角,磚石被碾成了粉末。
日軍士兵們看著那些鋼鐵巨獸,臉上全是恐懼。
他們的步槍子彈打在坦克裝甲上,只濺起幾點火星,毫無用處。
而坦克的機槍和火炮,每一次射擊都能帶走好幾條人命。
遭到類似攻擊的區域,並不只是一處。
延慶、康莊,還有東花園一線,幾乎都遭受了裝甲部隊的突襲。
每一個據點都在同一時間遭到了炮擊和坦克衝擊。
守備的日軍被打得措手不及,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有的據點甚至在十分鐘之內就被徹底占領。
坦克從北邊衝進延慶縣城的時候,城裡的日軍還在睡覺。
他們被爆炸聲驚醒,光著腳跑出來,迎面就是機槍掃射。
整個延慶縣城在短短半個小時裡就易了手。
此時此刻,阿部規秀的指揮部里,卻是另一番安靜。
阿部規秀原本正在安安穩穩地睡覺。
這段時間推進還算順利,尤其是在懷來縣方向的突破,讓他以為勝券在握。
他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快速突破下花園區,進逼宣化一帶。
睡前他還喝了一杯清酒,心情不錯。
床鋪是臨時搭的行軍床,上面鋪著一條薄毯。
他躺在上面,鼾聲不大,睡得很沉。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一下接一下,很重很急。
阿部規秀從美夢中驚醒過來。
他猛地坐起身,一時間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處。
敲門聲還在繼續,伴隨著一個焦急的聲音在喊:「將軍!將軍!」
他揉了揉眼睛,披上外套,走到門口。
打開房門之後,阿部規秀便問道:「怎麼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門外的日軍參謀官臉色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我軍在延慶、康莊,還有東花園一帶的據點,遭到了敵軍裝甲部隊的攻擊,損失慘重!」
「而且敵軍的裝甲部隊已經突入到延慶縣城中了。」
參謀官的聲音很大,在走廊里迴蕩。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阿部規秀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無比陰沉起來。
他沒有說話,快步穿過走廊,走進作戰廳。
作戰廳里燈火通明,幾個參謀已經圍在了地圖前。
他們的臉色都不好看,有的人手裡還攥著剛剛收到的電報。
阿部規秀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盯著延慶、康莊、東花園那片區域。
然後他說道:「不可能。」
「敵人是怎麼出現在這個位置的?」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出裡面的怒意和震驚。
在旁邊的參謀便說道:「一個比較合理的推測是,敵軍的裝甲部隊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埋伏在這片區域。」
「只不過一直沒有對我們發動進攻而已。」
參謀說完,自己也覺得這個推測有些可怕。
一支裝甲部隊,潛伏在眼皮子底下好幾天,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的情報系統徹底失靈了。
阿部規秀聽到這句話之後,感覺自己的腦袋有些發脹。
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東西在裡面敲。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絕對不是敵人一次獨立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