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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箭在弦上

2025-12-24 05:13:26 作者: 神情倨傲的便雅憫

  當許乘風掛斷電話,說出「春節檔」那三個字時,棲息地的後院,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隨即,爆發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狂歡。

  「我操!春節檔?」

  「指環王、海底總動員、加勒比海盜!」

  「三爺這是瘋了還是太看得起咱們了?」

  「管他呢!干就完了!我們就用我們的石頭砸翻他們!」

  那一晚,整個棲息地的人都喝斷片了。

  「賭一把」的豪情,被「春節檔」這個更瘋狂的決定,徹底催化成了沖天的酒氣和牛氣。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這部小成本電影,在賀歲大片的圍剿中,殺出一條血路,成為年度最大黑馬的輝煌場景。

  然而,當酒精的潮水退去,當第二天清晨的陽光,照進這個宿醉的院子時。

  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壞了。

  這下玩大了。

  春節檔,對於2003年的中國電影市場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好萊塢,最激烈的競爭,最精良的特效,最雄厚的資本,最猛烈的宣傳。

  那是一片屬於好萊塢巨鱷的深海,國內除了張國師沒人敢觸及的檔期!

  他們這部《瘋狂的石頭》,演員表里最大牌的,是郭濤,一個在話劇圈有點名氣,但在電影圈幾乎是新人的演員。

  剩下的,黃渤,吳京,張頌文……在當時的觀眾眼裡,這些名字,約等於「路人甲乙丙」。

  把這樣一部電影,扔進春節檔,無異於把一隻小小的土雞,扔進了霸王龍的鬥獸場。

  前一晚的豪情壯志,在殘酷的現實面前,迅速蒸發,變成了沉甸甸的,壓在每個人心頭的焦慮。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發。

  韓三平的決定,不容更改。

  隨著日曆一頁頁翻過,年味越來越濃,那股看不見的壓力,也越來越大。

  中影的宣發機器,正式啟動了。

  一夜之間,京城各大影院最顯眼的位置,都掛上了賀歲大片的海報。

  張藝謀的《英雄》餘威尚在,馮小剛的賀歲喜劇,帶著葛優那張全國人民都熟悉的臉,占據了半壁江山。還有三部好萊塢的巨獸。

  在這些星光璀璨,設計精美的海報叢中,一張風格迥異的海報,悄然出現。

  那張海報,底色是髒兮兮的黃褐色。

  一群穿著廉價西裝,表情或狡黠,或倒霉,或兇狠的男人,擠在一個狹小的麵包車裡。

  最上方,是四個歪歪扭扭,像是用石頭砸出來的美術字——《瘋狂的石頭》。

  下面一行小字:「頂你個肺!2003春節,一『石』激起千層浪!」




  它不喜慶,不宏大,甚至帶著一股子山城特有的,潮濕又粗糲的市井氣。

  電影院裡,開始貼片播放各大影片的預告。

  當觀眾們還沉浸在馮氏喜劇的京味兒幽默,和港片大佬的槍林彈雨中時。

  大銀幕上,畫風突變。

  一段節奏飛快,混雜著川渝方言的剪輯,伴隨著急促的鼓點,轟然炸響。

  「我頂你個肺!」

  「公共廁所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你侮辱我的人格,你還侮辱我的智商!」

  一個個觀眾完全不認識的演員,說著一口讓人半懂不懂的方言,在銀幕上追逐,碰撞,出盡洋相。

  大多數觀眾的反應都是懵的。

  「這什麼玩意兒?」

  「喜劇?怎麼看著跟個警匪片似的?」

  「聽都聽不懂,看個啥?」

  圈內的反應,則更加直接。

  各種影評人和媒體,在預測春節檔票房時,幾乎都選擇性的忽略了《瘋狂的石頭》。

  偶爾有提及的,也都是用一種同情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語氣。


  「中影今年很大膽,居然推了一部新人導演的處女作進春節檔。」

  「這片子,我看了預告,風格太另類了,跟春節檔的合家歡氣氛完全不搭。」

  「沒什麼明星,又是方言,題材也不討喜。我估計,也就是個三日游的命。」

  「炮灰,純純的炮灰。韓三爺這次,怕是看走了眼。」

  「炮灰」這個詞,像病毒一樣,在圈子裡迅速蔓延開來,也傳回了棲息地。

  酒吧里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沒有人再高談闊論,沒有人再吹牛打屁。

  每個人都像是背著一座無形的大山,連喝酒都覺得索然無味。

  為了最後一搏,中影發行部制定了堪稱魔鬼的全國路演計劃。

  寧浩,黃渤,吳京,張頌文,劉華,郭濤被分成了幾個小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蜂,開始了在全國各大票倉城市之間的穿梭。

  他們一天要跑七八家影院,參加映後見面會,對著稀稀拉拉的觀眾,一遍又一遍的介紹著自己的電影,講述著拍攝時的趣事。

  有時候,一場見面會下來,觀眾提的問題,還沒有他們台上的人多。

  那種尷尬和心酸,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遠在蓉城拍攝《士兵突擊》的王寶強和段奕宏,還有在魔都正在拍攝《愛樂之城》的周迅和陳坤,每天都會打電話回來,詢問情況。

  當聽到路演不順的消息時,電話那頭,也是長長的沉默。

  時間,終於來到了上映的前一天。

  除夕夜。

  跑完了最後一場路演的寧浩等人,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從全國各地,趕回了京城。

  這個本該是闔家團圓的夜晚,棲息地的後院,卻聚集了所有參與了這部電影的製作組成員。

  黃渤的臉上,帶著跑路演累出來的,深深的黑眼圈。吳京的嗓子,因為不停的說話,已經嘶啞得快發不出聲音。

  寧浩瘦得兩頰都凹了進去,他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一杯接一杯的灌著啤酒,一言不發。

  院子裡,沒有人說話。

  只有酒瓶碰撞的,清脆又落寞的聲音。

  每個人心裡都清楚,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給命運。

  明天,就是審判日。

  是生,是死,是成為一鳴驚人的黑馬,還是淪為被人恥笑的炮灰,天亮之後,便有分曉。

  這頓年夜飯,吃得壓抑,沉悶。

  每個人都心事重重,味同嚼蠟。

  秦芳看著這群像是鬥敗了的公雞一樣的孩子們,不住的嘆氣,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吳京站在吧檯後,默默的擦著杯子,只是拿酒的頻率,比平時快了許多。

  就在這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中,許乘風端著一杯茶,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T恤,沙灘褲,人字拖,仿佛外面世界的腥風血雨,與他毫無關係。

  他走到院子中間,看著一張張寫滿了焦慮和不安的臉。

  他笑了笑,坐了下來。

  他沒有說什麼「辛苦了」,也沒有說什麼「別擔心」。

  他只是慢悠悠的呷了一口茶,然後用一種平淡到近乎無所謂的語氣,緩緩說道:

  「急什麼。」

  「是騾子是馬,明天拉出來遛遛,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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