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降臨。
後院裡,那場由幾個不速之客引發的鬧劇,餘波未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山雨欲來的氣息。
秦芳很快就找來了一塊半人高的,質地厚實的松木板,和一支筆頭有拇指粗的,黑色記號筆。
她把東西放在石桌上,然後和其他人一樣,退到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從躺椅上起身的男人身上。
許乘風的臉上,已經看不出絲毫的睡意。
他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此刻,睜著。
裡面沒有憤怒,沒有煩躁,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他走到石桌前,沒有立刻動筆。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的,撫摸著那塊木板粗糙的紋理。
寧浩,黃渤,吳京,他們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都有些發毛。
他們認識許乘風這麼久,見過他懶散的樣子,見過他喝酒的樣子,見過他談笑風生的樣子。
但他們,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
這是一種,在自己的領地被徹底侵犯後,所流露出的,屬於野獸般的,絕對的領主姿態。
終於,許乘風拿起了那支黑色的記號筆。
他拔掉筆帽。
沒有絲毫的猶豫,筆尖,落在了木板上。
「沙沙」的摩擦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異常清晰。
一行龍飛鳳舞,卻又力透板背的大字,出現在木板的最上方。
【本店只招待朋友,非請勿入】
短短的十二個字,像一道無形的牆,瞬間立起。
黃渤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幹什麼?
開門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這不是瘋了嗎?
然而,這只是開始。
許乘風的手,沒有停。
第二行字,緊隨其後。
【拍照收費,一次一萬】
當「一萬」這兩個字出現時,黃渤感覺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一次一萬?
搶錢啊!
他下意識的看向寧浩和吳京,發現他們倆的表情,比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規矩要是掛出去,他們棲息地,恐怕要成為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
可許乘風的臉上,依舊是那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仿佛他寫的,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規矩,而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今天天氣不錯」。
最後,他寫下了第三行字。
也是最能代表他個人風格的一行字。
【老闆睡覺,請勿喧譁,違者後果自負】
寫完最後一個字,許乘風扔掉筆。
他後退兩步,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那三行字,張揚,霸道,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驅逐的意味。
「風哥……這……」寧浩終於忍不住,走了上來,他想勸勸,這規矩,實在是太離譜了。
許乘風沒有看他。
他只是對著一旁的王川,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掛出去。」
「掛在門口,最顯眼的地方。」
王川看著木板上的字,手腳都有點發軟。
但他看著許乘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咬了咬牙,抱起那塊沉甸甸的木板,走了出去。
那一晚,棲息地,提前打烊了。
……
第二天。
當第一縷陽光照進後海那條小巷時,一些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棲息地酒吧那扇斑駁的木門旁,多了一塊嶄新的,極不協調的木牌。
最早發現這塊牌子的,是附近晨練的大爺。
「嘿,這酒吧,昨兒還沒有這玩意兒呢。」
「寫的什麼啊?我看看……本店只招待朋友……拍照一萬?嚯!這口氣可不小!」
很快,隨著上班上學的人流增多,這塊奇葩的牌子,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注意。
人群,在棲息地的門口,聚集了起來。
「瘋了吧?這酒吧老闆想錢想瘋了?」
「還非請勿入,他以為他是誰啊?開在故宮裡啊?」
「我看這就是個噱頭!炒作!想紅想瘋了!」
嘲笑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更多的人,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拿出手機,對著這塊牌子,瘋狂的拍照。
「拍一張,省一萬!哈哈!」
到了中午,第一批慕名而來的遊客,出現了。
他們是看了網上的攻略,特意來打卡「棲息地男團」大本營的。
當他們看到門口那塊牌子時,所有人都傻眼了。
「什麼情況?不讓進?」
「開什麼玩笑!我們大老遠來的!」
幾個脾氣火爆的年輕人,直接就去推門。
門,從裡面,被鎖住了。
秦芳那張冷清的臉,出現在門上的小窗後面。
「今天不營業。」
「憑什麼不營業!你們開門做生意的,還怕人來啊!」
秦芳沒有跟他們廢話,只是用手指了指門口的牌子。
那意思很明顯。
規矩,寫在那兒了。
那幾個年輕人氣得臉都綠了,對著門口破口大罵了一陣,最後也只能悻悻的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同樣的一幕,不斷的上演。
棲息地,這個曾經的文藝聖地,如今成了後海最大的「景點」。
只不過,人們不再是為了進去喝酒,而是為了來看那塊奇葩的牌子,和那個敢把所有客人都拒之門外的,神秘的老闆。
關於棲息地的傳說,在京城的各種BBS論壇上,開始發酵。
「京城最牛酒吧!沒有之一!」
「扒一扒後海棲息地的神秘老闆,月入百萬卻只想睡覺?」
「獨家探秘!《瘋狂的石頭》劇組大本營,為何掛出天價拍照牌?」
各種各樣的帖子,層出不窮。
棲息地,比電影上映時,還要火。
只不過,這種火,帶著一絲詭異的,荒誕的色彩。
酒吧里。
黃渤拿著手機,看著論壇上的帖子,笑得在沙發上打滾。
「風哥這招,太絕了!這下好了,門口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了!」
寧浩坐在他對面,抽著煙,眼神里,卻充滿了深思。
他看著後院裡,那個重新躺回躺椅上,悠閒的曬著太陽的許乘風。
他忽然明白了。
風哥是在保護他們,保護棲息地。
他用一種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過濾掉了所有只想看熱鬧的,只想消費他們的名氣的「偽粉絲」。
他保護了棲息地,最後的那份清靜。
也保護了他們這群,剛剛踏入名利場,心神還未定的「演員」。
……
一個星期後。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悄無聲息的,停在了後海小巷的巷口。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風衣,戴著墨鏡,身形靈動的女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緊接著,是兩個同樣戴著墨鏡,氣質出眾的男人。
正是拍完了電影,從外地回來的,周迅,陳坤,和烏爾善。
「可算回來了!累死我了!」周迅摘下墨鏡,伸了個懶腰,露出了那張精靈般的臉。
「走走走,去棲息地,讓風哥給我們接風洗塵!」
她熟門熟路的,帶著兩人,往小巷深處走去。
陳坤跟在她身後,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環境,有些感慨。
然而,當他們走到棲息地門口時,三個人,都停住了腳步。
他們的目光,都被門口那塊,嶄新的,寫滿了囂張字跡的木牌,給吸引了。
烏爾善扶了扶眼鏡,一字一句的,把上面的字,念了出來。
「本店只招待朋友……拍照收費,一次一萬……老闆睡覺……」
他念完,和陳坤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絲茫然和困惑。
這是什麼情況?
他們才走了幾個月,棲息地就改行搞行為了?
然而,周迅在短暫的錯愕之後,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得前仰後合,花枝亂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會這樣!」
陳坤看著她,更加不解了。
「什麼情況啊這是?許老闆受什麼刺激了?」
周迅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拍了拍陳坤的肩膀,指著那塊牌子,一臉「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的得意表情。
「你看,我就說吧,咱們棲息地,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