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死一樣的安靜。
韓三平站在那裡,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現在電影行業的情況在他心裡,像無數根針,扎的他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面對著一座足以改變中國電影版圖的金山,現在他們卻無法挖掘!
韓三平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重新坐回沙發上,身體前傾,擺出一副談判的架勢。
「小許,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些本子我老韓投定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一年後這些本子交我們一起來運作,我保證,它們中的每一部,都會是年度爆款!」
韓三平的聲音里充滿了自信。
這是他身為中影掌舵人幾十年積累下來的底氣。
許乘風點了點頭,伸出手跟韓三平握了握。
「韓總,那就說定了!一年,我們一起運作這些本子!」
他走到那摞劇本身邊,深深的看了一眼。
眼神里,有不甘,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敬畏。
「不過,小許,我還是那句話。」
韓三平轉過身,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這些本子,不能被埋沒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走出了書房。
許乘風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起身相送。
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
「韓總,慢走。」
……
送走韓三平之後的一個星期,棲息地迎來了久違的熱鬧。
寧浩的《瘋狂的賽車》劇組,終於組建完成了。
黃渤,徐崢,黃磊,王迅……
整個後院,人來人往,裝設備的,搬道具的,寧浩扯著他那個大嗓門,指揮著所有人。
「哎!那個箱子輕點放!裡面是鏡頭!」
「燈光組的!再檢查一遍線路!到了地方就要用!」
出發前一天晚上,劇組在棲息地的酒吧里開了個簡單的動員會。
寧浩舉著酒杯,滿臉紅光。
「兄弟們!這次去廈門,咱們只有一個目標!」
「再拍出一部牛逼的電影!讓全國觀眾都看看,什麼他媽的叫繼續瘋狂!」
「干!」
所有人舉杯,一飲而盡。
第二天一早,幾輛大巴車停在了棲息地門口。
劇組一百多號人,浩浩蕩蕩的上了車,朝著飛機場進發。
沒過幾天《士兵突擊》劇組殺青的王寶強段奕宏兩人回來了,聽到寧浩《賽車》劇組已經去了廈門,他們也沒多留,跟許乘風打了個招呼,喊了聲「風哥好」,又立刻喊了聲「風哥再見」,馬不停蹄的就要往廈門跑。
許乘風站在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路的盡頭,忽然感覺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太安靜了。
整個棲息地,仿佛瞬間被抽空了靈魂。
寧浩的大嗓門沒了。
演員們對戲的爭論聲沒了。
工作人員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也沒了。
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乘風有點不習慣。
接下來的幾天,他徹底閒了下來。
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飯,睡覺,在院子裡溜達。
周迅和孫莉倒是經常來,拉著萬茜逛街,喝下午茶,嘰嘰喳喳的,給這片安靜的院子帶來了一點生氣。
但大多數時候,許乘風還是一個人。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陽光發呆。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有一種東西在躁動。
一種無處安放的創作欲。
拍電影是暫時拍不了了。
那還能幹點啥?
他下意識的看向了角落裡那把孤零零的吉他。
那是朴樹的。
他走過去,拿起吉他,隨手撥了幾個和弦。
聲音有些生澀。
他想起了萬茜。
那個在陽光下,抱著吉他,安靜唱歌的女孩。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的冒了出來。
要不,給她寫幾首歌?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扔下吉他,坐回書桌前,鋪開了一張稿紙。
寫什麼呢?
他的腦海里,閃過無數旋律和歌詞。
他想到了前世那些經典的,能打動人心的歌曲。
第一首,就叫《起風了》吧。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也沉溺於其中夢話。】
他幾乎沒有停頓,筆尖在紙上飛快的滑動著。
仿佛那些歌詞和曲譜,早就刻在了他的靈魂里。
寫完一首,他沒有停。
靈感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第二首,《錯位時空》。
【我吹過你吹過的晚風,那我們算不算相擁。】
第三首,《少年》。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
第四首,《即刻出發》。
第五首,《飄向北方》。
一個下午的時間,五首歌的詞曲,一氣呵成。
他看著稿紙上那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文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心裡那股躁動的感覺,終於平復了一些。
晚上,棲息地的酒吧里。
人不多。
朴樹在吧檯里擦著杯子,準備倒杯啤酒喝,何炅最近忙節目,酒吧顯得有些冷清。
萬茜坐在一個角落,抱著吉他,有一搭沒一搭的彈著。
許乘風拿著那幾張稿紙走了過去。
「新寫的歌,試試?」
他把稿紙遞給萬茜。
萬茜愣了一下,接過稿紙。
當她看到《起風了》那熟悉的歌詞時,眼睛一下子亮了。
「這是……你寫的?」
「嗯,下午閒著沒事。」許乘風說的很隨意。
萬茜的心跳卻漏了一拍。
她看著許乘風,眼神里有驚訝,有欣喜,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情愫。
她抱著吉他,按照曲譜,輕輕的彈奏起來。
清澈的吉他聲,在安靜的酒吧里迴蕩。
萬茜的聲音很乾淨,帶著一絲少女的青澀。
她唱的很認真。
【以愛之名,你還願意嗎?】
一曲唱罷,萬茜抬起頭,臉頰微紅。
「很好聽。」
「那就再試試這首。」
許乘風又把《錯位時空》的譜子推了過去。
萬茜點點頭,再次撥動琴弦。
這一次,當她唱到「我吹過你吹過的晚風」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偷偷的看了許乘風一眼,發現他正安靜的看著自己。
四目相對。
萬茜的臉,更紅了。
就在這時,一個充滿憤怒的聲音,打破了這曖昧的氣氛。
「停下!」
朴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吧檯里走了出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兩人面前,一把按住了萬茜的吉他弦。
琴聲,戛然而止。
朴樹的臉漲的通紅,他死死的盯著許乘風,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那樣子,像是看到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行。
「許乘風!」
他指著桌上的那幾張稿紙,聲音都在抖。
「這麼好的歌!這麼牛逼的詞曲!」
「你就讓她在這,用一把破吉他這麼唱?」
「你知道你這是在幹什麼嗎?」
朴樹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你這是在褻瀆!在犯罪!」
說完,他一把搶過萬茜手裡的吉他,又一把抓起桌上的稿紙,然後拉起還處於懵逼狀態的萬茜,就往外走。
「跟我走!去錄音棚!」
「這麼好的東西,必須用最好的設備,最專業的編曲,把它錄出來!」
他一邊走,一邊回頭對著許乘風罵罵咧咧。
「暴殄天物!你他媽就是個暴發戶!根本不懂音樂!」
許乘風愣在原地,看著朴樹風風火火的背影,半天沒反應過來。
我……
被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