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邦這一嗓子,帶著上位者幾十年的積威。
剛才還要動手的霍建國,瞬間像是被抽了筋骨,頹然垂下了手。
王秀娥捂著臉,癱坐在地上低聲嗚咽,再也不敢撒潑。
霍思語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霍振邦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霍錚立刻上前,穩穩地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老人拍了拍霍錚的手背,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大房一家三口身上。
那眼神里沒了往日的失望,只剩一片徹骨的冰冷。
「今天是我八十歲的壽宴。」
老人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
「我本想著,家和萬事興,有些爛瘡,捂著也就捂著了。」
「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面,想要毀了軟軟。」
「軟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霍錚的媳婦,是霍家名正言順的孫媳婦!」
「你們往她身上潑髒水,就是在打我霍振邦的臉!」
霍建國撲通一聲跪下了,膝行兩步上前。
「爸!爸我錯了!是我管教無方,是我瞎了眼!」
「求您看在我是您親兒子的份上,饒了我這一次吧!」
霍建國知道,要是老爺子真動了怒,他的前途就全完了。
霍振邦看著這個大兒子,眼裡閃過一絲痛色,但轉瞬即逝。
「饒了你?」
「這些年,你利用我的關係,在單位里撈了多少好處?你在外面養的那個小公館,真以為我不知道?」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哭的王秀娥猛地止住了聲。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霍建國,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同床共枕了幾十年的男人。
「你……你在外面……」
霍建國臉色慘白,渾身抖如篩糠。
原來,老爺子什麼都知道。
老爺子一直不說,只是給這層父子關係留最後一點體面。
可今天,這張遮羞布被徹底扯下來了。
霍振邦的聲音冷酷無情,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大房名下所有的私產、房產、存款,全部查封,用來填補這些年虧空的公帳。」
「如果不夠,就拿你們現在的工資抵,直到還清為止!」
霍思語尖叫起來:「憑什麼!那是我的錢!那是我的裙子和首飾!爺爺你不能這麼偏心!」
她瘋了一樣衝上來,想要抓住霍振邦的衣角。
還沒等她靠近,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擋在了前面。
霍錚面無表情,眼神冷淡得像在看路邊的石子。
他甚至沒有動手,只是身上那股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就逼得霍思語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再往前一步,我就廢了你的手。」
霍錚的聲音很輕,卻讓人毫不懷疑他話里的真實性。
霍思語看著霍錚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嚇得連哭都忘了。
霍振邦冷哼一聲,繼續宣布他的判決。
「省城,你們是待不下去了,也不配待在這裡丟人現眼。」
「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全家滾去西山的林場。」
「那裡有霍家的祖墳,你們就在那兒守著,好好給列祖列宗懺悔!」
「沒有我的命令,這輩子,不許踏進省城半步!」
發配林場!
守祖墳!
這在這個年代,基本等於流放。
西山林場那個鬼地方,鳥不拉屎,冬天冷得能凍死人。
從省城養尊處優的人上人,一夜之間變成山溝里的守墓人。
這個落差,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爸!不要啊!我是您親兒子啊!」
「爺爺!我不要去林場!那裡有狼!我會死的!」
一家三口哭天搶地,那模樣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但在場的賓客,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求情。
自作孽,不可活。
霍振邦有些疲憊地揮了揮手。
「來人,把他們拖出去。」
「把他們的嘴堵上,別驚擾了客人們用餐。」
門外的警衛員早就等候多時。
幾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衝進來,像是拖死狗一樣,架起大房一家三口就往外走。
王秀娥還在掙扎,被人利落地卸了下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霍思語的高跟鞋掉了一隻,白色的連衣裙在地上拖得髒兮兮的,像是一塊抹布。
霍建國面如死灰,任由人拖著,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幾分鐘後,宴會廳的大門重新關上。
世界清靜了。
霍振邦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的林軟軟和霍錚,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讓各位看笑話了。」
「今天是喜日子,那些髒東西清理乾淨了,咱們繼續吃飯。」
林軟軟看著老人那挺直卻微微顫抖的背影,心裡有些發酸。
這就是家族掌舵人的無奈。
即使心在滴血,也要維持著表面的體面。
她伸出手,輕輕扶住老人的另一隻胳膊。
「爺爺,菜都要涼了,我給您盛碗湯。」
她的聲音溫柔恬靜,像是春風一樣,撫平了剛才那場風暴留下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