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林軟軟是被凍醒的,也不是真凍,是炕太熱,被窩外頭太冷,那種溫差激得人一哆嗦。
她想翻個身,結果腰上一陣酸痛,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嘶……」
林軟軟倒吸一口涼氣,揉了揉後腰。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只有枕頭上還留著個淺淺的凹痕,摸上去早就涼透了。
霍錚這人,鐵打的身子,昨晚折騰到後半夜,今兒天不亮又出操去了。
她懶洋洋地擁著被子坐起來,望著窗紙透進來的灰白晨光,發了會兒呆。
這窯洞雖然收拾得像模像樣了,但這冷是真的冷。
就在這時候,外頭那扇沉重的木門被人拍響了。
「砰砰砰!」
敲得又急又重,半點不客氣,沒個好規矩。
林軟軟皺了皺眉。這大清早的,誰啊?
她隨手抓起霍錚昨晚脫在炕頭的那件軍大衣,往身上一裹。
那大衣寬大得很,下擺直接拖到了腳踝,顯得她整個人越發嬌小。
她踩著那雙羊皮鞋,趿拉著走到門口,扒開門閂。
「吱呀——」
門開了。
一股子夾著沙礫的冷風先灌了進來,吹得林軟軟眯了眯眼。
門外站著個女人。
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白大褂,裡頭是洗得發白的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一副金絲邊眼鏡。
長得倒是清秀,就是那嘴角緊抿著,透著股子刻薄勁兒。
那女人本來是板著個臉的,可門一開,看到林軟軟的那一刻,眼神明顯愣了一下。
此時的林軟軟,頭髮蓬鬆地披散著,一張臉白裡透紅,像是剛剝了殼的荔枝。
身上那件男式軍大衣松松垮垮地裹著,領口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頸,還有那沒藏住的半枚紅印子。
一副剛被疼惜過的慵懶模樣,帶著勾人的柔媚。
江雪捏著醫藥箱的手指瞬間攥緊了。
她是這基地的軍醫,聽說新來的總教官是個冷麵閻王,沒想到帶來的家屬竟然是個……這種貨色?
「我是衛生隊的江雪,例行檢查。」
江雪的聲音冷冰冰的,眼神越過林軟軟,徑直往屋裡掃去。
「順便看看你們這兒缺不缺什麼防鼠防疫的藥。」
林軟軟眉梢一挑。
例行檢查?這藉口找得挺蹩腳。
霍錚這種級別的軍官住處,什麼時候輪到個小軍醫隨便亂闖了?
但她沒拆穿,身子往旁邊一側,臉上掛起個無懈可擊的假笑。
「原來是江醫生啊,快請進。我們剛搬來,還沒來得及去拜訪鄰居呢。」
江雪也沒客氣,抬腳就跨過了門檻。
這一進屋,她那雙眼睛就更不夠用了。
原本以為這廢棄的窯洞肯定是髒亂差,可這一看,地上鋪著乾淨的氈子,牆角擺著沒見過的精緻屏風,空氣里甚至還有股淡淡的花露水味兒。
這哪裡像是來隨軍吃苦的?簡直就是把家搬來享受的!
江雪心裡的酸水直往上冒。
她在這基地待了三年,住的都是集體宿舍,憑什麼這個新來的嬌小姐能住這麼好的獨院?
突然,她的視線定格在了那張缺腿的桌子上。
桌上還擺著昨晚霍錚沒捨得扔的一個空鐵皮盒子,那是林軟軟從空間裡拿出來的午餐肉罐頭,雖然撕了標籤,但那獨特的馬口鐵材質和殘留的肉香是騙不了人的。
江雪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把柄。
她幾步走到桌邊,伸出兩根手指,捏起那個空罐頭盒,舉到眼前晃了晃。
「喲,霍嫂子,這日子過得不錯啊。」
江雪轉過身,嘴角掛著諷刺,眼神變得尖銳起來。
「這種特供的午餐肉罐頭,那是給傷員和飛行員補身體的戰備物資。我們院長病了都捨不得開一罐,怎麼在霍教官這兒,就成了下酒菜了?」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簡直就是直接指著鼻子罵霍錚搞特殊化,甚至貪污公家物資了。
這在這個年代,可是頂大的屎盆子。要是扣實了,霍錚這總教官還干不幹了?
林軟軟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走到桌邊,伸手把那個空盒子從江雪手裡拿了回來,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哐當」一聲。
「江醫生這話說的,我就聽不懂了。」
林軟軟靠在桌邊,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子凌厲。
「這罐頭怎麼就成了戰備物資了?難道這全天下的午餐肉,都得歸你們衛生隊管?」
「你別裝糊塗!」江雪冷笑一聲,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基地離最近的縣城都有兩百里地,供銷社根本沒貨。除了軍需庫,你上哪弄這東西去?私自挪用戰備物資,這可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她是吃定了林軟軟解釋不清。
這荒郊野嶺的,物資都是有數的,誰家能憑空變出肉罐頭來?
林軟軟看著江雪那副咄咄逼人的樣子,突然撲哧一聲笑了。
她轉過身,走到炕頭那個紅木箱子旁邊,那是她做樣子的掩護。
「江醫生,看來你在這山溝溝里待久了,對外頭的事兒是一點也不清楚啊。」
林軟軟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箱蓋,手伸進去掏了掏。
實際上意念一動,直接從空間超市的貨架上掃了一整箱同款午餐肉出來,順手把上面的生產標籤全給撕了。
她雙手抱著那個沉甸甸的紙箱子,走到江雪面前,「砰」地一聲放在了桌子上。
那動靜,震得桌上的灰塵都跳了起來。
「江醫生,勞駕您讓讓眼。」
林軟軟當著江雪的面,隨手撕開紙箱的封口,從裡面拿出一罐、兩罐、三罐……整整齊齊碼了一排。
全是那種沉甸甸的鐵皮罐頭。
江雪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嘴巴微張,半天沒合上。
「這……這怎麼可能?」她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麼多?」
要是貪污一罐兩罐還能說是嘴饞,這一整箱,難道霍錚把軍需庫給搬空了?這絕對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
林軟軟拿起一罐在手裡拋了拋,笑得一臉無辜。
「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私房貨。我是省城來的,這東西在我們那兒雖然金貴,但也不是買不著。」
她把罐頭往江雪懷裡一塞,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凡爾賽。
「我們家霍錚啊,就是心疼我,怕我吃不慣這兒的苦,非逼著我帶足了口糧。
這大老遠的背過來,累得我夠嗆。本來不想露富的,沒成想讓江醫生誤會了。」
江雪抱著那罐冷冰冰的肉罐頭,只覺得手裡像是捧了個燙手山芋。
這臉打得啪啪響。
她剛才還信誓旦旦說是貪污,轉眼人家拿出一箱子「私家貨」。
這不僅顯得她眼皮子淺,更是顯得她心眼壞,亂扣帽子。
「既然江醫生沒見過,這罐就送你嘗嘗鮮吧。」林軟軟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補刀。
「畢竟大家都是鄰居,以後還要互相照應呢。別客氣,這玩意兒我家多得是,吃到過年都夠了。」
江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白大褂都遮不住她渾身的尷尬。
她把罐頭往桌上一放,硬邦邦地擠出一句:「不用了!既然是誤會,那就算了。我還要去下一家檢查。」
說完轉身就要走,腳步慌慌張張的,恨不得立刻離開。
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大門被人一把推開,外頭的陽光大片大片地灑進來。
霍錚穿著作訓背心,渾身冒著熱氣,一身腱子肉掛滿汗水,手裡拎著兩個剛打滿的水壺,堵在門口。
他目光掃過屋內,最後落在臉色難看的江雪身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大早上的,在我家吵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