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一?」
林軟軟聽了這價,眉毛都沒挑一下。
她不是嫌錢少,她是得把這戲做足了。
這年頭,越是容易得到的東西越不值錢。
得讓人覺得這東西是搶來的,是哪怕多花錢也不一定能撈著的好貨,那才是做買賣的最高境界。
「這位大哥,這不是錢的事兒。」
林軟軟把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包拽到胸前,一隻手護著,另一隻手假模假樣地伸進去掏。
這包其實就是個幌子。
她的意識早就沉進了空間裡。
超市倉庫的貨架上,一排排嶄新的雙卡收錄機正堆在那兒吃灰呢。
她特意挑了兩台外殼稍微有點磨損痕跡的——那是她昨晚拿砂紙打磨出來的「做舊」效果。
要是拿全新的出來,太扎眼,那是給自己找麻煩。
這種看著像是在海上漂過、有點使用痕跡的水貨,反倒讓人覺得真實,覺得這就是正宗的「南邊貨」。
「我這也是幫親戚帶的……」
林軟軟嘴裡嘟囔著,眉頭皺成了個川字,手在包里攪和了半天,好像真的很費勁似的。
周圍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帆布包的口子。
就像是在盯著開獎的彩票箱。
「有了!」
林軟軟猛地一拽。
「刺啦」一聲,帆布包的拉鏈被撐開,一台銀灰色的機身露了出來,緊接著是第二台。
兩台!
只有兩台!
人群里發出了一陣失望的嘆息聲,緊接著就是更瘋狂的躁動。
這麼多人,就兩台?
那就是狼多肉少啊!
「各位,真沒了,把我家底兒掏空了也就這兩台了。」
林軟軟把機器往木箱子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剛才那大哥兩百拿走的,我現在也不坐地起價。還是兩百,不要票,但是得現錢,概不賒帳!」
「這台我要了!」
剛才那個胖子反應最快,他早就把錢數好了,這會兒直接把那一團錢往霍錚懷裡一塞。
「數數!兩百一!多那十塊錢算請兄弟喝茶!」
胖子也是個機靈鬼,他看出來了,這攤位上說了算的是那女的,但是能鎮場子的是這男的。
討好了這尊黑面神,買賣才能成。
霍錚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錢。
全是五塊、十塊的,甚至還有兩塊的,皺皺巴巴,帶著一股子海腥味。
他沒說話,也沒數,單手就把那錢捏住了,然後側身讓開半步。
這就是默許了。
胖子大喜過望,抱起其中一台機器,也不試音了,轉身就往外擠:「讓讓!讓讓!別把爺的寶貝磕著了!」
剩下最後一台。
這下子,氣氛徹底白熱化了。
「給我!我出兩百二!」
「我出兩百三!」
「都別搶!我是給供銷社採購的!我有批條!」
一個戴著袖套的中年人想拿身份壓人,結果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兩個光著膀子的漁民給擠到一邊去了。
在這特區的漁民街上,批條不好使,真金白銀才是硬道理。
林軟軟看著這亂鬨鬨的場面,心裡清楚,不能再抬價了。
再抬價,那就是貪得無厭,容易招人眼紅,更何況這地方剛剛才鬧過事,必須見好就收。
「停!」
林軟軟清脆地喊了一聲。
「剛才這位穿格子襯衫的大兄弟先喊的價。咱們做買賣講究個先來後到,不搞競價那一套,不然那是投機倒把!」
她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幾個想加價的立馬閉了嘴。
那個穿格子襯衫的小年輕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好事能砸自己頭上。
他激動得手都在抖,趕緊從褲兜里往外掏錢。
「姐!謝謝姐!我這錢也是剛湊的,全是零的,您別嫌棄……」
小年輕掏出來的錢更碎,還有一堆鋼鏰兒。
林軟軟沒嫌棄,耐心地等他把錢湊齊了,兩百塊,一分不少。
「拿去吧,帶子在裡面裝好了。」
林軟軟把最後一台機器遞過去。
交易完成。
前後不過十分鐘。
攤位上空了。
木箱子上只剩下幾塊剛才打鬥時留下的泥印子。
林軟軟把最後這把錢塞進帆布包里,拉鏈一拉,那包鼓起來不少,抱在懷裡那是沉甸甸的踏實。
周圍那些沒買著的人,一個個垂頭喪氣,有的還不甘心地往那包里瞅,想看看能不能再變出一台來。
「真沒了啊老闆娘?」
「沒了,真沒了。」林軟軟把帆布包往霍錚手裡一塞,那動作自然得就像是把全副身家都託付了出去。
「大伙兒都散了吧,下次要有貨,我還在這個地界兒擺!」
霍錚接過那個死沉死沉的包,單手拎著,另一隻手空出來,直接扣住了林軟軟的手腕。
他的手掌寬大幹燥,帶著一股令人心安的暖意。
「走。」
霍錚沒廢話,甚至沒給周圍人再搭訕的機會。
他就像是一輛重型坦克,在擁擠的人群里硬生生犁開了一條道,護著林軟軟和那一包錢,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那些原本可能還有點歪心思的小混混,看著霍錚那寬闊的背影,再想想剛才李大頭被踩斷手腕的慘狀,一個個都老實地把頭縮了回去。
這錢是多。
但也得有命花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