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了進來,在大紅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林軟軟是餓醒的。
或者是被香味喚醒的。
一股濃郁的煎蛋和牛奶香味,順著門縫飄了進來,勾得她肚子裡的饞蟲直叫喚。
她艱難地翻了個身,感覺渾身骨頭都散了架,酸痛得厲害。尤其是腰,酸得簡直不像是自己的。
「嘶……」
林軟軟倒吸一口涼氣,把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忍不住在心裡把霍錚那個不知節制的混蛋罵了一百遍。
這哪是人啊?這簡直就是個牲口!
說什麼「補課」,這補得也太狠了,簡直是一次性要把以前欠的全補回來。
「醒了?」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
霍錚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這男人簡直是個異類。折騰了一晚上,他不但沒有半點疲態,反而神清氣爽,容光煥發。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灰色居家服,頭髮還沒打理,柔順地垂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硬,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
霍錚走到床邊,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
兩片烤得金黃的吐司,兩個溏心煎蛋,一杯熱牛奶,還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簡單,卻精緻。
「幾點了?」林軟軟從被窩裡探出半個腦袋,聲音沙啞得厲害。
「九點半。」霍錚坐在床邊,伸手把她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還早,你可以再睡會兒。」
「都九點半了?!」
林軟軟驚呼一聲,想要坐起來,結果腰上一軟,又跌回了他懷裡。
「完了完了,今天還要去店裡盤貨呢!阿秀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
這就是當老闆的命,哪怕身家幾萬了,還是操心店裡的生意。
「不急。」霍錚按住她,「我給阿秀打過電話了,讓她今天晚點開門,或者你自己休息,我去店裡盯著。」
「那怎麼行……」林軟軟嘟囔著,但身體卻很誠實地賴在他懷裡不想動。
這張新床實在是太舒服了,他的懷抱也太暖和了。
這就是所謂的「從此君王不早朝」嗎?
「先吃點東西。」
霍錚端起牛奶,遞到她嘴邊,「喝一口,潤潤嗓子。」
林軟軟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溫熱的牛奶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了不少。
「還要吃蛋。」她張嘴,像只等待投餵的小雛鳥。
霍錚失笑,切了一小塊煎蛋餵給她。
這種私密、慵懶、被寵溺到極致的早晨,是她在鐵皮屋裡想都不敢想的。
那時候,每天早上都要搶著去排隊上廁所,搶著用水槽刷牙。稍微起晚一點,就要聽劉嫂子在院子裡指桑罵槐說誰家媳婦懶。
哪像現在。
窗外陽光正好,海風微涼。
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吃完早飯,林軟軟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
「我要起床。」她推了推霍錚,「你也該去上班了,剛升了主任,別遲到了讓人抓把柄。」
雖然很不捨得這溫柔鄉,但日子還得過。
霍錚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確實不早了。
「行。」
他起身,從衣櫃裡拿出一套衣服放在床頭。那是他昨天就幫她整理好的。
「鑰匙在床頭柜上,備用的那一串。要是累就在家歇著,中午我回來給你做飯。」
霍錚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等會兒出門記得把窗戶關好,海邊風大。」
「知道了,囉嗦。」林軟軟心裡甜滋滋的,嘴上卻嫌棄。
霍錚笑了笑,轉身出門。
聽著樓下大門關上的聲音,林軟軟躺在寬大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水晶吊燈,忍不住笑出了聲,在床上滾了兩圈。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啊!
有錢,有房,有愛人。
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林軟軟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殊不知幾公里外的大雜院裡,正有人憋著壞水。
……
原來的鐵皮房大院。
自從昨天霍錚他們搬走後,整個大院的氣氛就變得怪怪的。
那間空出來的鐵皮屋像是一個黑洞,時刻提醒著住在這裡的人:有人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而你們還在爛泥里打滾。
劉嫂子坐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把蒲扇,扇得呼呼作響,但那股子邪火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只要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昨天林軟軟那副「囂張」的嘴臉,還有那句「海景花園」。
「呸!什麼東西!」
劉嫂子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一個臭當兵的,一個月津貼才多少?一百多塊頂天了!那個狐狸精也就是個擺地攤的!」
「三萬八的房子?就算是搶銀行也沒這麼快吧!」
強烈的嫉妒心讓她幾欲發狂。
她不相信憑正當手段能賺這麼多錢。
肯定是貪污!或者是那個林軟軟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比如收了港商的賄賂,或者是當了特務!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看著他們逍遙快活!」
劉嫂子猛地站起來,眼神陰狠。
這年頭,對於公職人員來說,最怕的就是兩件事:作風問題和經濟問題。
既然作風問題抓不到把柄——人家是合法夫妻,那就從經濟問題下手!
「巨額財產來源不明……」
這幾個字在她腦海里轉了一圈。
劉嫂子轉身進了屋,翻箱倒櫃找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信紙,又找來一支原子筆。
她沒讀過幾年書,字寫得歪歪扭扭,但每一筆都透著股狠勁。
「我要舉報!舉報市場辦主任霍錚,貪污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勾結港商,倒賣國家資產!」
寫完這封信,劉嫂子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臉上的笑容格外猙獰。
海景花園是吧?
我就讓你們住得進去,出不來!
她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貼上郵票。
「等著吧,林軟軟。我看你還能得意幾天!」
她要把這封信,分別寄給紀委、商業局,還有部隊的糾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