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房管所拿了鑰匙回來,那生鏽的鐵鎖在霍錚手裡發出「咔嚓」一聲脆響,應聲而開。
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霉味夾雜著土腥氣撲面而來。
「咳咳……」林軟軟揮散面前的灰塵,邁步走了進去。
院子裡荒草長得比人還高,腳踩上去軟綿綿的,也不知道下面藏著什麼。
牆角的幾口大水缸里積滿了雨水,黑乎乎的,上面飄著綠色的浮萍。
正中間是一棟兩層半的小洋樓,典型的民國風格。
青磚灰瓦,還帶著西式的拱形窗戶和羅馬柱。
只不過現在玻璃碎了大半,窗框也爛得差不多了,看起來搖搖欲墜。
「小心點,別踩著釘子。」
霍錚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根枯樹枝,一邊撥開雜草一邊給林軟軟開路。
他眉頭緊鎖,越看越覺得這就是個坑。
「軟軟,這地方爛得太徹底了。
光是清理這些雜草和垃圾,再加上修繕房屋,沒個幾千塊根本下不來。
而且這地段,除了咱們,鬼都不來。」
霍錚是個實用主義者。
在他看來,花大價錢租這麼個破院子,還不如在市中心租個門面實在。
但林軟軟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她像個發現了寶藏的孩子,兩眼放光。
她看到的不是滿地的荒草,而是這些荒草下面鋪設規整的青石板路。
巧妙的園林布局——進門是影壁,繞過影壁是迴廊,整個院子自然分割成了好幾個私密的區域。
「霍錚,你看那邊!」林軟軟指著院子角落的一處亂石堆。
「那是假山,塌了。」霍錚實事求是地說。
「那是風水!」林軟軟興奮地比劃著名。
「只要稍微修整一下,引一股活水過來,那就是財源滾滾。
然後在旁邊種上幾株翠竹,擺上一張石桌,那就是一個天然的雅間!」
她一邊走一邊在腦海里勾勒著藍圖。
這裡可以改成接待大廳,保留原本的木質結構,哪怕舊一點也沒關係,那是歲月的痕跡。
二樓的房間可以打通,做成幾個豪華包廂。
後院那個荒廢的小廚房,正好用來做熬藥房,那種藥香飄滿院子的感覺,才是最頂級的招牌。
最關鍵的是,這地方夠大,夠深,夠隱蔽!
哪怕這裡面坐著特區最大的領導,或者是香港來的大富豪,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裡面發生了什麼。
這對那些極度注重隱私的大人物來說,簡直讓人無法抗拒。
「這地方,簡直就是為我的藥膳館量身定做的!」林軟軟轉過身,一臉激動地看著霍錚。
霍錚看著那斷壁殘垣,實在無法理解媳婦腦子裡的畫面。
但他有一個優點——聽媳婦的話。
「你確定要這兒?」霍錚確認了一遍,「這可是個無底洞。」
「確定!非常確定!」林軟軟斬釘截鐵地說道。
「霍錚,你信我,三個月,只要三個月,我會讓這破院子變成特區門檻最高的地方!」
霍錚看著她自信滿滿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
行吧,家裡那十幾萬現金堆在空間裡都要發霉了,只要她高興,愛怎麼折騰怎麼折騰。
「那行,既然你看上了,咱們就拿下來。」
霍錚從兜里掏出一包煙,點了一根,說道。
「剛才在房管所我就問了老張。
這房子屬於沒人要的爛攤子,如果我們要租,一年一千塊,如果想買……」
「能買?!」林軟軟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一把抓住霍錚的手臂。
「這年頭這種私產還能買賣?」
「政策剛放開一點口子,屬於試點。」
霍錚吐出一口煙,「這種歷史遺留問題房產,管委會巴不得有人接手甩包袱。
你要是想買,估計兩萬塊就能拿下全部產權。不過這手續有點麻煩,得我去跑。」
兩萬塊!
買下這占地至少兩畝的民國老宅!
林軟軟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這哪裡是買房,這簡直是在撿大漏啊!四十年後,這地方拆遷款估計都得按億算!
「買!必須買!」林軟軟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從兜里(其實是空間)掏出一疊大團結,塞進霍錚手裡。
「定金!你現在就去房管所,把這事兒給我敲死了!遲則生變!」
霍錚看著手裡那厚厚一沓錢,眼皮子跳了跳。
自家媳婦這掏錢的架勢,比闊佬還闊佬。
「好,我現在就去。」霍錚把煙掐滅,轉身就要走。
「等等!」
林軟軟突然叫住了他。
她快步走到院子正中央,那裡有一棵看似已經枯死了一半的老槐樹,樹幹歪歪扭扭的,顯得特別丑。
霍錚回頭:「怎麼了?是不是覺得這樹太醜了?沒事,等買下來我找人把它鋸了,當柴火燒。」
「千萬別!」林軟軟神色嚴肅地擋在那棵樹前面,伸手摸了摸那乾枯的樹皮。
這哪裡是普通的樹。
她剛才靠近的時候,明顯感覺到空間裡的靈泉水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棵樹雖然看著枯死,但根部透著一股極其微弱又堅韌的生命力。
這是一棵至少活了三百年的古樹!
「霍錚,合同里必須加一條。」林軟軟轉過頭,認真地說道。
「這院子裡的一草一木,尤其是這棵樹,必須完完整整地歸我們。
誰要是敢動它一下,這房子我就不要了!」
霍錚雖然一頭霧水,不明白這棵歪脖子破樹有什麼金貴的,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行,聽你的。人在樹在。」
目送霍錚大步離去,林軟軟轉身看向那棵枯樹,不由得笑了。
「老夥計,遇到了我,算你命不該絕。
等我給你澆上兩桶靈泉水,我看你怎麼給我開出滿樹的槐花來。」
她閉上眼,仿佛已經聞到了滿院子的藥香和槐花香,那是金錢的味道。
霍錚辦事雷厲風行。
不出兩個小時,在那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房屋產權轉讓書上,林軟軟的名字寫得清清楚楚。
兩萬塊錢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足以買斷這棟占地兩畝多、曾經輝煌一時的買辦宅邸。
拿到鑰匙的那一刻,林軟軟站在荒草叢生的院子裡,心裡有了奔頭。
「媳婦,手續辦妥了。」
霍錚把文件袋遞給她,看了一眼四周的殘垣斷壁,眉頭依然緊鎖。
「但這修繕可是個大工程。剛才回來的路上,我碰到了給咱海鮮店裝修的老張,順嘴提了一句,他這會兒正帶人往這兒趕呢。」
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拖拉機的轟鳴聲。
老張是個實誠人,也是個典型的特區建設者。
跳下車,帶著幾個泥瓦匠走進院子,圍著那棟破洋樓轉了兩圈,嘴裡就開始不住地感嘆。
「霍主任,林老闆,你們這……真是大手筆啊!」
老張面露難色,指著那些搖搖欲墜的木窗框。
「這房子若是想住人,得大興土木。
我的建議是,把這些爛木頭全拆了,還有院子裡的草全剷平。
鋪上現在最流行的水磨石或者瓷磚,亮堂!這歪脖子樹也得砍了,礙事不說,還招蟲子。」
老張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
「把牆皮鏟了,刷上大白,安上鋁合金窗戶,再弄個霓虹燈招牌,保准氣派!
現在的夜總會都這麼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