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搬運工作進行得很順利。
成批的海南黃花梨和小葉紫檀已經裝了頭兩輛卡車的大半。
工人們用粗大的麻繩把木料捆得結結實實,防止運輸途中滑落。
陳虎站在船舷上,拿著對講機用粵語大聲吩咐著什麼。
船艙底部的機械傳動聲響了起來,齒輪咬合的聲響極大。
「大家散開!把前面的空地讓出來。起重機要下大件了!」
陳虎拿著鐵皮喇叭衝著碼頭上的工人喊話。
搬運工人們趕緊放下手裡的活,退到安全線外。
連那些躲在遠處看熱鬧的閒散人員也紛紛伸長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什麼大件要動用重型起重機。
貨輪上的吊臂緩緩轉動,粗大的鋼絲繩繃得筆直。
絞盤轉動,三根長達十幾米、須兩人合抱的巨木從船艙深處被吊了出來。
這三根木頭通體烏黑,表面布滿了水浸沖刷的紋理。
它們一出艙,一股奇特的幽香瞬間蓋過了周圍的檀香與降香氣味。
這三根巨木在半空中徐徐移動。
陽光照在黑色的木料上,雖不反光,卻透出厚重的質感。
人群頓時喧鬧起來。
有見識的老木匠激動得手腳發抖,指著半空中的巨木大喊。
「陰沉木!這是千年水底撈出來的陰沉木啊!古人說,家有珠寶一箱,不如烏木半方。
這東西千金難求,是用來做皇宮大殿頂樑柱的絕品料子!」
聽到這話,碼頭上的工人們頓時炸開了鍋。盯著那三根黑木頭,眼睛都直了。
霍錚站在一輛解放牌卡車旁邊。
他沒看半空中的陰沉木,而是將視線投向圍觀人群邊緣。
碼頭魚龍混雜,暗處總少不了盯梢的眼線。
在距離三號泊位五十多米遠的一堆破爛麻袋後面,藏著三個穿著灰布褂子的人。
這三個人正是山貓派來碼頭盯梢的嘍囉。
其中一個矮個子抬了抬草帽,露出一雙賊溜溜的三角眼。
他盯著那三根被吊下船的陰沉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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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褲兜里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和一截短炭筆。
「記下來,記下來。這三根黑木頭才是大頭。
咱們虎爺要是得了這三根木頭,下半輩子都能躺在金山上了。」
矮個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人。
旁邊的人趕緊湊過去,兩人趴在麻袋堆後面,一筆一畫地抄寫著停在泊位上的三輛解放牌卡車的車牌號。
「第一輛,尾號045。第二輛,尾號046……」矮個子一邊念一邊寫,寫完後把本子貼身收好。
「趕緊從後門溜出去,找個公用電話給山貓哥報信,就說貨全裝在車上了,馬上就出碼頭。」
這三人的舉動,霍錚全看在眼裡。
他在偵察連待了那麼多年,對這種低劣的盯梢手段早已爛熟於心。
隔著五十多米,那三個人的動作他盡收眼底。
大牛順著霍錚的目光看過去,也發現了那三個鬼鬼祟祟的傢伙。
他握緊拳頭,壓低聲音對霍錚說:「霍主任,那三個人不對勁。
肯定是魏老虎那邊派來摸底的,我去把他們抓過來,打一頓問個清楚。」
霍錚抬起手,攔住了準備衝出去的大牛。
他從口袋裡掏出火柴,點燃一根煙。
「不用管他們。讓他們看,讓他們去報信。」
霍錚吐出一口煙,平靜地說:「打草驚蛇沒好處。
我們今天要防的不是這幾個小嘍囉,而是半路上的大埋伏。
把他們放回去,他們才會按原計劃動手。我就等他們自己跳出來。」
大牛聽了,鬆開拳頭退了回來。
起重機慢慢把三根陰沉木放在了第二輛卡車的車廂里。
巨大的木料壓在車廂上,承重的板簧發出一聲悶響。
李家的安保隊長陳虎走過來,把貨單最後一次交給霍錚簽字。
「霍先生,這批貨全部卸完了。您清點無誤的話,我們這趟任務就算完成了。」陳虎說道。
霍錚接過筆簽了字,把單子遞迴去:「辛苦了。替我跟李老爺子帶聲好。」
陳虎點頭,帶著手下回了船上。遠洋貨輪完成交接,很快就會離港。
霍錚走到三輛卡車前面,把大牛和二虎叫到身邊。
他看了一眼正在綁繩子的工人,低聲安排接下來的路線。
「二虎,你開045號車走在最前面。車廂里裝一半普通松木,上面蓋上帆布。
大牛,你開047號車走在最後,裝剩下的邊角料。」
霍錚指了指裝滿極品黃花梨和那三根陰沉木的046號車。
「這輛裝好貨的車,我親自開,夾在你們兩輛車中間。」
二虎有些不解:「主任,不都是一塊兒走嗎?這順序有什麼講究?」
霍錚拍了拍車門,壓低聲音說:「魏老虎的人肯定在回去的必經之路上設了埋伏。
野狗嶺那條路窄,兩邊都是溝。他們只要堵住頭車,後面就全得停下。
探路的事讓打頭陣的車去干,遇到情況有緩衝的餘地。好東西必須護在中間。」
大牛和二虎明白了霍錚的意思,各自上了車。
霍錚爬上第二輛卡車的駕駛室。他將那把軍用開山刀放在副駕駛座上。
車隊啟動,發動機轟鳴。
三輛綠色的解放卡車排成一線,穩穩駛出蛇口碼頭,沿著坑窪的土路,朝著特區城區的方向開去。
霍錚握緊方向盤,盯著前方的道路。野狗嶺這道關,怕是不好過。